第155章 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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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时分,更漏声残。
    关雎宫內一片静謐,唯有殿角的瑞兽香炉吐著裊裊轻烟。
    地龙烧得极暖,將冬夜的凛冽寒风尽数挡在了厚重的宫墙之外。
    姜姝懿睡得並不安稳。
    腹中那股下坠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挣脱束缚。
    忽地,一阵尖锐的剧痛自腰腹间炸开,紧接著,身下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濡湿了锦被。
    “唔……”
    姜姝懿猛地惊醒,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褥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痛楚来得太急太猛,让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侧的褚临向来警醒,几乎是在她呼吸乱了的那一瞬便睁开了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翻身坐起,借著昏黄的壁灯,一眼便瞧见了姜姝懿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皇上……水……水破了……”姜姝懿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丝对未知的恐惧,“肚子……好疼……”
    褚临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触及那濡湿的锦被,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来人!快来人!传太医!传稳婆!”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震碎了关雎宫的寧静。
    殿外的守夜宫人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而入,点亮了殿內所有的宫灯。
    一时间,原本昏暗的寢殿亮如白昼。
    姜姝懿强忍著一波又一波袭来的阵痛,挣扎著想要起身:“皇上……扶臣妾去……去偏殿……產房在那边……”
    按照宫里的规矩,嬪妃生產皆有专门的產房,以免血光衝撞了帝王的寢殿,更怕污了龙床。
    她刚要动,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不许动!”褚临的声音急促而霸道,却又带著显而易见的颤抖。
    看著她疼得蜷缩起来的身子,哪里还捨得让她挪动半步?
    从这正殿到偏殿,虽只有百步之遥,可此刻外面寒风呼啸,她又疼成这样,这百步对她而言无异於刀山火海。
    “就在这儿生!”
    褚临红著眼,衝著愣在门口的李玉和宫人们吼道,“都愣著干什么!把產房的东西都给朕搬过来!立刻!马上!”
    “皇上,这……这不合规矩啊,龙床乃是……”一名老嬤嬤下意识地想要劝阻。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褚临厉声打断,眼中杀气腾腾,“谁敢让贵妃挪动半步受了风寒,朕诛他九族!快去!”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眾人哪里还敢多言,立刻如临大敌般动了起来。
    李玉连滚带爬地指挥著太监们搬运屏风、铜盆、热水,稳婆们也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原本肃穆的寢殿,顷刻间便成了全宫最忙碌的所在。
    褚临跪坐在床头,手里紧紧握著姜姝懿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替她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
    “娇娇,別怕,朕在这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朕不让你走,这儿暖和,床也软,咱们就在这儿生。”
    姜姝懿看著他焦急得连鞋袜都未穿,赤著脚跪在脚踏上,眼眶一热,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皇上……您快把鞋穿上……地上凉……”
    “朕不冷。”褚临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一遍遍地亲吻著她的手背,“你疼就咬朕,別忍著。”
    这时,张稳婆带著几名助手快步上前,见皇上还赖在床头,不由得急道:“皇上,羊水已破,老奴要为娘娘检查宫口,还要做些准备。產房血腥,恐污了龙目,还请皇上移步外殿守候。”
    褚临眉头紧锁,刚要拒绝,张稳婆又补了一句:“皇上在此,娘娘顾忌著仪態,反而不敢用力,这会耽误小皇子出生的。”
    这句话戳中了褚临的软肋。
    他看了一眼满脸痛苦的姜姝懿,见她也用祈求的目光看著自己,这才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鬆开了手。
    “好,朕出去。”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重重印下一吻,“朕就在屏风外面,一步也不走。娇娇,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罢,他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外。
    隔著屏风,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稳婆的指挥声、铜盆碰撞的声响、还有姜姝懿压抑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褚临的心。
    他在外殿来回踱步,赤著的脚踩在金砖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怎么还没动静?”
    “为何不叫了?是不是没力气了?”
    “李玉!再去催催太医,参汤呢?怎么还没端进去!”
    褚临不停地发问,李玉在一旁躬著身子,额头上的汗比皇上还多,只能一遍遍地安抚:“皇上,这才刚发动,没那么快的,您稍安勿躁……”
    突然,屏风內传来姜姝懿一声短促的痛呼,隨即又没了声息。
    褚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衝到屏风前,双手死死扣住屏风的边框,衝著里面大喊:
    “娇娇!娇娇你怎么样?!”
    里面静了一瞬,才传来稳婆的声音:“皇上放心,娘娘正在蓄力呢。”
    褚临哪里能放心,他听不到她的声音,心里就慌得厉害。
    “娇娇!別怕!朕就在外面!”
    他不顾帝王威仪,隔著屏风大声喊道,“你要是疼就喊出来!要是想咬东西就咬被子,千万別咬伤了舌头!若是被子咬著不顺口,朕……朕把胳膊伸进去给你咬行不行?”
    屏风內,正疼得死去活来的姜姝懿听到这番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竟鬆了一瞬。
    这傻男人……
    她虚弱地喘息著,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断断续续地回道:“皇上……您別闹了……臣妾……臣妾没事……您的胳膊硬邦邦的……臣妾才不咬……”
    听到她还能开玩笑,虽然声音虚弱,但好歹中气尚在,褚临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屏风上。
    “好好好,嫌硬就不咬。”他连忙顺著她的话哄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你咬被角,朕让人给你换最软的锦被。”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鬆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破晓,晨曦透过窗欞洒入殿內,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气。
    屏风內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稳婆们略显慌乱的低语。
    “娘娘,別睡!千万別睡啊!”
    “参汤!快灌下去!”
    “宫口怎么还开得这么慢……”
    褚临在外殿听得真切,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终於,张稳婆满手鲜血地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皇上……皇上不好了!”
    褚临脑中“嗡”的一声,一把揪住张稳婆的衣领,將她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说!怎么了?!”
    “娘娘……娘娘宫口开得太慢,胎儿偏大,如今卡住了……”
    张稳婆浑身颤抖,哭著说道,“娘娘疼了一夜,力气已经快耗尽了,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恐怕母子俱损啊!”
    “混帐!”
    褚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一把將张稳婆甩开。
    “什么母子俱损!朕不许!朕绝不许!”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祖宗规矩,什么血光之灾,一把推开那架碍事的屏风,像一阵狂风般衝进了內殿。
    內殿里,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姜姝懿躺在凌乱的床榻上,髮丝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娇娇!”
    褚临衝到床边,看著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颤抖著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娇娇,醒醒!朕来了!朕来陪你了!”
    姜姝懿费力地掀开眼帘,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皇上……臣妾……没力气了……”
    “不许说丧气话!”褚临紧紧握著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朕在这儿,朕把力气分给你!咱们不生了……只要你好好的,朕什么都不要了!”
    “傻瓜……”姜姝懿看著他满脸泪痕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孩子……还没出来吗……”
    “不管孩子了!”褚临崩溃地大喊,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朕只要你!若是你不在了,朕要这江山何用?要这孩子何用?!”
    就在这时,张院使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催產药冲了进来:“皇上!这是最后的法子了!快让娘娘喝下去!”
    褚临一把夺过药碗,顾不得烫,亲自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声音颤抖著哄道:“娇娇,乖,喝药。喝了药就有力气了。等你身子好了,朕带你去江南玩,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別丟下朕一个人,好不好?”
    姜姝懿看著他眼底的恐惧与深情,心中那股求生的意志再次燃烧起来。
    她不能放弃。
    她怎么捨得丟下这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她张开嘴,艰难地將那苦涩的汤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隨著药力发作,腹中再次传来剧烈的绞痛。
    “啊——!”
    姜姝懿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住了褚临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鲜血直流。
    褚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紧紧抱著她,在她耳边不停地喊著:“朕在!朕一直在这儿!娇娇用力!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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