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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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斯年步入別墅大厅,並未出风头,只是隨便找了个角落欣赏。
    大厅被布置得如同一个小型艺术沙龙,墙壁上掛著不少价值不菲的画作,从古典写实到现代抽象皆有。
    角落的玻璃展柜里则陈设著青铜器、玉雕、珐瑯彩瓶等古董珍玩,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泛著幽静的光泽。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驻足品鑑,多是津门政商界的华洋名流,以及一些显然身份不俗的艺术家或学者模样的人。
    楚斯年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色泽清淡的香檳,却只是端在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艺术品。
    偶尔会从长条餐桌上拈起一小块点缀著鱼子酱的饼乾或一枚精致的马卡龙放入口中。
    长发和出眾的容貌在人群中依然醒目,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將自己几乎融为背景的一部分。
    大厅另一端,杜邦正被几位穿著燕尾服的洋人和两名长袍马褂的中国富商围在中间,高谈阔论,挥舞著手中的雪茄,显然在介绍某件新得的藏品。
    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夹杂著大量法语和手势,听得周围人时而点头,时而发笑。
    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楚斯年。
    他眼睛一亮,立刻中断正在进行的激昂演说,衝著楚斯年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楚!楚老板!你来了!太好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將周围不少宾客的注意力引向角落。
    杜邦热情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楚斯年的胳膊,將他带到刚才那群人中间。
    “诸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
    杜邦用响亮而口音浓重的声音说道,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这位是楚斯年,楚老板!津门最了不起的戏剧艺术家!京剧大师!我新认识的朋友!”
    他转而用更兴奋的语气对那几位洋人快速用法语补充了几句,大意是称讚楚斯年的艺术造诣和独特气质,是“东方美与技艺的完美结合”。
    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楚斯年,脸上並未露出丝毫慌乱。
    他微微挣开杜邦过於热情的手,对著周围投来的目光从容地欠了欠身,唇角噙著一抹清浅而得体的笑意:
    “杜邦先生过誉。斯年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梨园从业者,当不起『大师』之称。今晚能受邀欣赏杜邦先生的珍贵收藏,深感荣幸。”
    他语气不卑不亢,姿態舒展,既没有戏子常见的諂媚,也没有因骤然被关注而显出的侷促。
    那份从容气度,倒让一些原本带著轻视目光的人,稍稍收敛了神色。
    “楚老板太谦虚了!”
    杜邦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楚斯年的肩膀,楚斯年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艺术是相通的!你的戏剧,和这些画,这些古董,一样,都是美的结晶!来,楚老板,看看我这幅新收的莫奈,还有这个商周的青铜爵,你一定会有独特的见解!”
    他不由分说,拉著楚斯年,又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他的藏品,完全將楚斯年当成可以交流艺术的高级知己。
    周围的人也顺势围拢过来,话题自然转向东西方艺术的比较与鑑赏。
    楚斯年被簇拥在中间,不得不应付著杜邦连珠炮似的提问和周围人试探性的搭话。
    “等等——”
    拉著楚斯年正说到兴头上的杜邦,以及围拢过来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位宾客,都被这突兀而尖锐的声音打断。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著团花绸缎长袍外罩黑缎马褂的男人。
    他麵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带著一股子久经商海,惯於颐指气使的倨傲。
    手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绿得晃眼。
    此人姓金,名万堂,是天津卫数得著的富商巨贾,生意涉足盐业、纺织、钱庄,近年更將触角伸向海外,与洋人做生意颇为活络,家资豪富。
    同时,他也是个附庸风雅的古董收藏家,今晚展出的不少明清瓷器,便是他的藏品。
    他与杜邦在进出口生意上多有合作,算是杜邦在天津的重要商业伙伴之一。
    金万堂踱著方步走过来,先是对著杜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目光便如刀子般刮在楚斯年身上,嘴角噙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誚。
    “杜邦先生。”
    金万堂开口,声音洪亮,带著底气十足的腔调:
    “您跟一个戏子掰扯这些个书画古董,不是对牛弹琴嘛!”
    他嗤笑一声,也不管楚斯年就在眼前,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这行当,打从大清朝那会儿,就是个玩意儿!是供咱们爷们儿吃饱喝足了,取个乐子解个闷儿的!识得几个字?念过几本书?懂什么叫艺术?什么叫文化底蕴?”
    他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將整个梨园行踩到了泥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宾客脸上露出尷尬或玩味的神色,看向楚斯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怜悯。
    杜邦显然没料到金万堂会突然发难,而且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面色沉下来的金万堂,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楚斯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虽觉得金万堂话说得过分,但对方毕竟是重要的生意伙伴,且在此地颇有势力,他一个外国人,也不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戏子当面驳斥。
    金万堂见杜邦不语,气焰更盛。
    他上前一步,几乎指著楚斯年的鼻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傲慢无比:
    “要我说,杜邦先生,您要是真喜欢听戏,把他们当个会唱曲儿的金丝雀儿,关在笼子里逗逗乐,那没问题!花钱嘛,图个乐呵!
    可您把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请到这种场合来,跟咱们这些真正懂行的有身份的人平起平坐,一块儿赏玩艺术?
    这不是乱了章法,平白辱没您这些宝贝,也辱没了在座的诸位吗?”
    他环视一周,似乎想寻求认同,隨即又转向杜邦,语气带著几分“为你著想”的责备:
    “我看,还是赶紧让人把这戏子赶出去!这儿是谈艺术论交情的高雅地方,可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混进来的戏园子后台!
    待久了,不得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一股子脂粉戏子气!”
    字字句句,劈头盖脸,不仅羞辱楚斯年,连带著將邀请楚斯年来的杜邦,也隱隱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一番。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中心的三人身上,等著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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