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酿酒还得先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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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点,京城的日头刚冒出个尖儿,
    裕元科技楼顶层的总指挥大厅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值夜班的几个年轻助教眼底掛著俩大黑眼圈,
    正抱著咖啡拼命灌,试图把上下打架的眼皮子撑开。
    巨大的led监控墙上,一千零六个格子大多死气沉沉。
    除了几个熬红了眼的卷王还在敲键盘,绝大多数画面里都是千奇百怪的睡姿。
    “哐当”一声。
    厚重的大门被粗暴推开,陶之言几乎是闯了进来。
    这位西北汉子显然也惦记了一宿没睡好,眼里的红血丝比监考员还多。
    他进门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奔角落的监控区,
    嗓门把助教们都整精神了:
    “咋样了?那小子动弹了没?”
    一位小助教嚇了一跳,苦笑著站起来指了指屏幕:
    “陶主席,从昨晚您几位走后,0816號连个翻身都没有,睡得……特別安详。”
    画面中,那件昂贵的深蓝色西装被隨意丟在椅背上,
    少年侧身蜷在被子里,呼吸绵长,
    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完全没有一点身处决赛战场的自觉。
    陶之言瞪著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把人摇醒。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二十个小时过去了,他那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补觉的?心咋就这么大呢!”
    “淡定点。”
    门口传来瓷盖磕碰壶身的脆响,正好卡在陶之言来回踱步的节奏点上。
    “我说老陶,高血压都要让你喊出来了。”
    顾长风迈进大厅,手里那把紫砂壶被盘得油润发亮,
    他甚至没看屏幕,只是吹了吹壶嘴冒出的热气。
    “自家省里的那几棵苗不去浇水,大清早跑来盯著我的人,也不怕长针眼?”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是怕这么好的一块璞玉,因为轻敌给毁了!”
    陶之言也不恼,反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顾长风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顾,咱明人不说暗话。
    昨晚我回去琢磨了一宿那《京城摺叠》。
    概念是真惊艷,那是天才的想法!但也是个大坑啊!”
    “哦?怎么说?”
    顾长风看著双眼血丝的陶之言,来了兴趣。
    陶之言掰著手指头分析:
    “把城市摺叠,把时间分给不同阶级,这设定太硬了!
    要是后面圆不回来,这就不是小说,这就成了机械说明书!
    他这一觉睡得我都心慌,別是写了个开头,后面不知道咋编了吧?”
    顾长风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哎哟,这就用不著咱操心了。
    这小子既然敢把这天捅个窟窿,就有本事给你补上。
    酿酒还得发酵呢,让他睡,谁知道他脑子里指不定在怎么排兵布阵呢。”
    隨著日头升高,指挥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除了昨晚那几位核心评委,
    不少听说了风声的文学院院士、甚至其他省份刚起床的主席也都赶了过来。
    大厅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十几位平日里跺跺脚文坛都要抖三抖的大佬,端著茶杯,也不去看自家省份的学生,
    一个个围在角落那块黑漆漆的0816號屏幕前,对著一个睡觉的高中生指指点点。
    “真是奇人啊。”
    “还在睡?”
    …
    有人把视线投向大屏幕中央。
    那是许长歌的分屏。
    不得不说,这就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许长歌早已洗漱完毕,他挺直了腰杆,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文档字数已经逼近一万。
    屏幕上,《古墙魂》的文字流淌而出,辞藻华丽,引经据典。
    “真是稳吶。”
    一位京派的老评委指著许长歌,满脸的与有荣焉。
    “长歌这孩子,哪怕到了决赛也不骄不躁。
    这心墙的隱喻层层递进,把老京城的厚重感全写活了。这优选,我看是稳了。”
    旁边一位刚赶来的寧省主席郭斌文点了点头,隨即皱眉看向角落:
    “倒是那个苏省的……听说昨天挺风光,可到现在字数还停在八千,这要是再不动笔,时间不够了吧。”
    “你不懂。”
    旁边一位昨晚就在现场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地打断了他。
    “老郭,別光盯著字数,你细看那骨架。”
    旁边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点了点屏幕。
    郭斌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茶杯刚递到嘴边,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摺叠城市……把阶级固化直接做成了物理隔离。”
    郭斌文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骇然。
    “这是高中生的思想?这是要把这盛世的皮给扒一层下来啊。”
    “又何止是扒皮呢,这是要命。”
    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许家那孩子是在给这盛世描金边,稳当,漂亮。可苏省这小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盯著屏幕里那些冷冰冰的设定。
    “这孩子写的是刺。他把那些咱们平时视而不见阶级、时间、甚至资源分配全都具象化成了那道无法翻越的墙。”
    “怪不得顾主席这么淡定。”
    郭斌文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这种开篇压阵,確实有睡大觉的底气。但这后面……真能接得住吗?”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一点。
    就在陶之言的耐心快被磨没了的时候,屏幕里那件深蓝色的西装突然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
    一个外来围观的助教大呼一声。
    几十双眼睛瞬间聚焦。
    林闕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睡饱了的脸。
    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听得见骨节噼啪作响的声音。
    其实早在上午九点,他就已经醒了。
    只不过他没动,因为脑子里的那座城,还需要最后一块砖。
    题目是【墙】。
    在林闕看来,单纯写墙太轻了。
    真正的墙,是体现物理规则的无情切割,
    是把时间和空间摺叠起来,让人永远无法见到另一部分人的清晨。
    他闭著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著原著的逻辑,
    將所有的关键信息拆解、重组、本地化。
    直到刚才,最后一块拼图终於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然后,在眾人期待他立刻扑向键盘的目光中,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房间的小吧檯前。
    拿出自热米饭,撕开包装,注水,加热。
    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快乐水,“啪”地一声拉开拉环。
    等待米饭加热的时间里,他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插兜,一边喝著可乐,一边欣赏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而在他的眼底,映出的却是大地翻转,高楼如积木般收缩,那道看不见的墙,正轰然落下。
    指挥大厅里。
    陶之言看著屏幕里那慢条斯理的吃相,气极反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
    “得,咱们在这儿操碎了心,人家是来京城度假来了!”
    “淡定。”
    顾长风嘴上这么说,拇指却在紫砂壶的壶柄上反覆摩挲。
    三万字的架构,七十二小时的时限。
    前面铺垫得越久,后面的爆发就得越猛。
    稍有一口气接不上,惊世之作就得烂尾。
    这小子,是在玩火啊。
    二十分钟后。
    林闕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將餐盒仔细地分类归置。
    他走进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进领口。
    隨后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著镜子。
    镜中人的眼神不再涣散。
    他胡乱抹了把脸,甚至没去拿毛巾,任由水珠滴落。
    转身,回座。
    人体工学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上键盘,而是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隨著这口气吐尽,
    原本懒散的坐姿悄然调整,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那一瞬间,屏幕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发现。
    那个懒散的少年,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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