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例蜉蝣如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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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散朝。
    牧青白就走了。
    当庭脱下了官服。
    叠好,放下。
    將獬豸冠放在官服上。
    如此有伤风化的举动,却没有一人呵斥。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牧青白疯了。
    当然,也因为在某些人眼里,牧青白是个死人了。
    但那句【无非就是臣一人死,而活天下万民】。
    仿佛洪钟大吕一般,迴荡在朝堂之上。
    久久仍有回音激盪!
    牧青白换上了早就带好的衣裳,然后转身愉快的离开。
    这下终於没有人拦著自己了!
    无论如何。
    这次是死定了。
    女帝若是答应將賑灾任务给他,那他就是走在了一条辉煌的死路上。
    若不答应,那他就有正当理由辞官,以一个平头百姓的身份离开京城。
    那也是一条康庄死路!
    太棒了!
    牧青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哈哈!”
    笑声传进了大殿之內。
    仿佛是铜锣惊敲,眾人如梦初醒般看向殿外。
    殷云澜感觉这笑声无比刺耳,就好像是在嘲弄她这个女帝昏庸无能一般。
    殷云澜倏地站起,一言不发便往殿后走去。
    眾臣面面相覷。
    只留得太监慌忙一声唱喏:“退朝!”
    ……
    牧青白一身布衣走出皇城。
    虎子下巴都快掉了:“牧公子!你的官服呢?”
    “脱了。”
    “脱了?”
    “走吧!”
    虎子驾得很慢。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减震系统,木质的轮轂碾在石板路上,车厢里顛簸得很。
    牧青白没一会儿就被顛得七荤八素的了。
    回到白府后。
    虎子有些惊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牧,牧公子!”
    牧青白掀开窗帘一看,就看到大门口,殷秋白面无表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小姐。”
    虎子绷紧了身子,有些害怕。
    他还从未见过殷秋白这幅模样,甚至於连她周身的空气都要凝结成霜了似的。
    “牧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殷秋白拿出一道圣旨,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牧青白下了车,有些意外:“传旨的队伍腿脚挺快啊。”
    殷秋白气急:“牧公子可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牧青白伸手就去拿取圣旨。
    殷秋白连忙往旁边一躲,再次劝说道:“牧公子,传旨的公公说了,若你改变主意,这圣旨可以送回皇城!”
    改变主意?
    开什么玩笑!
    我费了多大劲儿吶!
    “我不,把圣旨给我。”
    “陛下已经恩准你的諫言,此事还会委派其他人去,此事不是非你不可!”
    殷秋白说著说著,突然冷静下来,將圣旨放在身后,轻嘆息道:
    “牧公子一定是疯病犯了。”
    牧青白大惊:“不是,我没疯啊!”
    殷秋白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摇摇头说道:
    “是我的疏忽,忘了牧公子不能受刺激!你们把牧公子送回房里休息,待他平静下来……”
    两个家僕立马上前架住了牧青白。
    牧青白挣扎了两下,悲哀的发现这俩人的胳膊跟铁钳一样牢固。
    於是急忙喊道:“白姑娘,你冷静!听我说,误会了!我没有疯病啊!”
    两个家僕犯了难,看向殷秋白。
    “犯了疯病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疯病,不要被他迷惑了!”
    殷秋白看向牧青白,满脸认真:“牧公子,当你清醒过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
    “不是!哎!哎!”
    牧青白的声音由近到远,渐渐消失。
    老黄担忧的说道:“小姐,这毕竟是圣旨,而且是颁给牧公子的,您这样劫下来了,不好吧?”
    殷秋白瞥了老黄一眼。
    老黄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低头。
    殷秋白嘆了口气道:“你可知道牧公子於我而言,於大殷而言,有多重要吗?”
    说实话,老黄其实不明白。
    想来整个將军府都没人能明白得了。
    殷秋白嘆了口气道:“我要进宫一趟。”
    ……
    “牧公子,你竟然还吃得下饭呢。”
    虎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牧青白大快朵颐。
    “这话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虎子悻悻道:“俺还以为你会绝食表示自己的態度呢。”
    牧青白摆了摆手:“饿死这种死法,难受程度仅次於淹死。”
    “说得好像你真死过似的。”
    “死过,死过九回了。”
    “牧公子真会开玩笑,哈哈…”
    牧青白也笑了笑,並不接话。
    “牧公子,您別跟小姐对著干了,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家小姐是什么想法,但是她註定要失望了。”
    虎子茫然的挠了挠头:“小姐是什么想法?俺不明白……”
    “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才华,若是专心仕途未来可能会是朝中重臣,將来或许对白家大有裨益。”
    虎子更加茫然了,自家小姐是当朝一品大將军,还需要结交什么朝中重臣吗?
    “是这样吗?”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她想错了,我一开始就是个死囚,本来就无心仕途,不过多谢她这几日的款待,我倒是还能留下点东西给她。”
    “留下东西?”
    “你们府上可有工匠?”
    “有。”
    “替我找他们来一趟,顺便,替我弄来一些东西。”
    虎子闻言,出门吩咐下去,又折返回来。
    牧青白困惑的看著他:“你又回来干啥?”
    虎子解释道:“我奉命看著你,你要找的人和东西,有別人去寻了。”
    很快,牧青白要的人和东西就找来了。
    牧青白有些感动,白家对自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牧青白不是一个不知冷暖的人,他能感觉到『白秋音』的关心。
    儘管牧青白觉得『白秋音』的示好带了目的性,但这不妨碍牧青白感动不已。
    牧青白指著乳白色的树胶,对工匠们说道:
    “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一般用作胶水粘黏,但实际上它还有其他更加广泛的用途。”
    “按照我画的图纸步骤加工一下,就能得到弹性不错的製品。”
    工匠们面面相覷,来的时候就有人专门交代了,牧大人是个疯子。
    疯子都很难伺候,还有可能暴起伤人,不过现在看来,这样一个款款而谈的少年郎,怎么也不像是疯子。
    “我管它叫轮胎,包裹在木头的轮轂上,可以起到一定的减震效果。”
    將橡胶的处理方法简单说了一遍,又拿起一张图纸。
    “这东西叫做弹簧,用在车轴上,也可以起到很好的减震效果。”
    牧青白说完,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我没法给你们家小姐留下什么,就留下一辆舒適一点的车吧!”
    虎子有些困惑的看著牧青白:“牧公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小姐会把你这份差事搅黄了。”
    牧青白嗤笑道:“你们家小姐就算手眼通天,但那是圣旨啊。”
    “小姐就是手眼通天,不是『就算』!”
    虎子有些不服气,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殷秋白了。
    正是殷秋白身上散发著无所不能的气势,才使得她在军中享有如此高的声望。
    牧青白轻笑。
    虎子见他笑,更急了:“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不服气?”
    “我笑你呀,你不知我。”
    “我不知你又如何?知你又如何?你有什么厉害的?”
    牧青白淡淡道:“你不知我,所以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若你知我,则如一例蜉蝣,得见青天。”
    正此时,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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