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双线並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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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铁道》的记者?高振华?之前採访过试点工程的那位?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有“紧急情况”要立刻见自己?
    林卫国心中警铃微作。记者,尤其是中央行业报的记者,嗅觉灵敏,消息渠道多。高振华突然造访,还强调“紧急情况”,绝不会是寻常的採访后续。
    “斌哥”刚刚落网昏迷,分局进入最高戒备,这个时候记者上门……是巧合,还是別有深意?
    他略一沉吟,对著话筒说:“请高记者到招待所小会议室稍等,我马上过去。”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打给宣传部部长,简短交代:“《人民铁道》的高振华记者来了,我现在去见他。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配合。”
    放下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衣著。面对记者,尤其是中央媒体的记者,既要坦诚,更要谨慎,尤其是在当前敏感时期。
    他步行来到招待所小会议室。推开门,只见高振华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高振华四十岁上下,穿著半旧的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磨得发亮的公文包,脸上带著记者常有的敏锐神情,但此刻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凝重和急切。
    “林书记,打扰您了。”高振华上前一步,伸出手。
    “高记者,欢迎。请坐。”林卫国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手心有些潮湿。
    两人落座。服务员上了茶,退出去关好门。
    “高记者说有紧急情况?”林卫国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高振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卫国面前。“林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林卫国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去拿。“这是什么?”
    “是我这次来大同,做试点工程后续跟踪採访的补充材料。”高振华推了推眼镜,“但在收集材料的过程中,我接触到了一些……超出採访计划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林卫国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复印件,还有几页手写的採访笔记片段。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铁路沿线的场景,有边坡,有道口,也有似乎是工棚或临时房屋。照片边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人影或车辆,旁边標註著日期和时间,都是近期的。
    採访笔记片段更零散,记录著一些对话的只言片语,像是与沿线村民、小站职工、甚至个別铁路退休工人的閒聊。內容杂乱,但有几个词被红笔反覆划出或连线:“生面孔”、“问东问西”、“打听老设备”、“晚上有动静”、“不像本地人”……
    林卫国快速瀏览著,心中渐起波澜。这些材料显示,在分局近期加强安保、专案组秘密调查的同时,似乎另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也在分局沿线悄然活动,打听消息,观察情况。时间点与“斌哥”活动期、装置发现期高度重合。
    “这些照片和笔记,”林卫国放下材料,看向高振华,“是你拍的?记的?”
    “大部分是。”高振华点点头,“我是记者,习惯观察和记录。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反常,没多想。但后来听说分局这边接连出事,试点工地被破坏,还发现了什么装置……我就把平时留意到的一些零碎东西整理了一下。我觉得,这些人,可能和你们正在查的事情有关。”
    “你为什么直接交给我?不通过正常採访渠道,或者向有关部门反映?”林卫国问,语气平稳,但带著审视。
    高振华苦笑了一下:“林书记,我做记者十几年,跑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一些事。有些事情,走正常程序,反而容易耽搁,或者……打草惊蛇。我看得出,您和分局的同志们是真想干事,也在顶著压力干事。这些东西,我觉得直接交给您,或许更有用。至於採访,我的稿子已经写好了,正面报导试点成效和分局干部职工的精神面貌,很快就会见报。”
    他的话坦率而直接,透著一股老记者的经验和某种程度的信任。
    林卫国沉默了几秒。高振华提供的材料,虽然零碎,但確实提供了新的视角和线索。那些在沿线活动的“生面孔”,会不会是“斌哥”的同伙,或者另一条线上的人?他们在观察什么?打听“老设备”目的何在?
    “高记者,感谢你对分局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林卫国郑重地说,“这些材料很有价值。我们会认真研究,並按规定处理。另外,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在这些接触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突出的人或事?比如,有没有人刻意接近你,或者打听过比较敏感的信息?”
    高振华想了想,摇摇头:“没有特別明显的。都是些旁敲侧击的閒聊。可能是我记者身份,他们也有所顾忌。不过……”他顿了顿,“有两次,在离k188不远的那个小集镇,我好像看到过同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旧吉普车停在那儿,车里似乎有人拿著望远镜之类的东西朝线路方向看。车牌號我没记全,只记得尾数好像是『37』。时间……大概是在你们k188抢险前后。”
    外地牌照旧吉普?望远镜?k188抢险前后?林卫国眼神一凝。这和抢险现场坡顶发现的脚印、菸头,能否联繫起来?
    “高记者,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你还记得那辆车具体的样子吗?顏色?车型?”
    “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很旧了,车身上有不少泥点。”高振华回忆道,“就见过两次,后来没再看到。”
    “好。谢谢你提供这么详细的信息。”林卫国站起身,伸出手,“这些材料,我们先留下研究。后续如果还有需要向你了解的情况……”
    “隨时配合。”高振华也站起来,握住林卫国的手,“林书记,我虽然是个记者,但也知道轻重。这件事,我不会在报导里提一个字。我只希望,你们能早点把那些搞破坏的人揪出来,让铁路真正安全。”
    送走高振华,林卫国拿著那个牛皮纸信封,立刻返回办公室。他先叫来陈科长,把照片和笔记给他看,重点讲了绿色旧吉普车的事。
    陈科长仔细看著材料,脸色越来越严肃。“林书记,这些线索太重要了!我们之前的排查重点在市区和『斌哥』的直接社会关係,对沿线这些零散的、流动的观察点確实有疏忽。这辆吉普车,还有这些『生面孔』,很可能是对方的眼线或外围人员!我马上布置下去,调取近期各道口和沿线乡镇的车辆记录,查找这辆尾號『37』的绿色吉普212!同时,加强对沿线的便衣巡查和监控!”
    “要快,但要隱蔽,不能惊动他们。”林卫国叮嘱,“另外,把这些新线索,立刻向专案组吴副局长匯报,请求併案侦查支援。”
    “是!”
    陈科长匆匆离去。林卫国又把宣传部长叫来,简单说了高振华来访及提供线索的事(隱去具体內容),要求宣传部做好与高记者的后续沟通,確保报导正面,同时注意对分局近期情况的舆论引导。
    处理完这些,林卫国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高度亢奋。高振华带来的线索,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了另一扇观察敌情的窗户。对手並非只有“斌哥”一个孤立的行动者,很可能有一个鬆散但有效的情报收集网络,在沿线活动,为背后的核心决策提供信息。
    这解释了为什么对方总能找到分局的薄弱点和关键时机。也说明,斗爭远比想像的要复杂。
    他看了看表,下午的工作还要继续。四点半,他还有一个关於秋季职工技能培训方案的研究会。
    会议照常进行。林卫国听取了教育室和工会的匯报,对培训內容、方式、考核等提出了意见,要求培训要贴近实际,注重实效,特別是要加强非正常情况下的应急处理能力培训。
    会议结束后,已是傍晚。他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晚上八点多,陈科长打来电话,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林书记,有进展!我们排查了各道口和邻近乡镇派出所的记录,发现一辆尾號『37』的绿色吉普212,近一个月內,在分局沿线三个不同的乡镇有过短暂停留记录,车主登记信息是邻省一个农机站的,但经初步核查,那个农机站根本没有这辆车!车牌很可能是套牌或偽造的!另外,根据高记者提供的照片和大致时间,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照片背景里的小卖部老板,他回忆说,那几天確实有几个『外路』人在他店里买过烟和水,打听过附近铁路工区的情况,说话口音有点杂。”
    套牌车,外路人,打听工区……线索开始串起来了。
    “好!继续追查这辆车的真实来源和近期活动轨跡。对那几个出现过的乡镇,进行秘密走访,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或更多线索。注意和专案组保持同步。”林卫国指示。
    “明白!专案组那边也收到了我们匯报,他们很重视,已经派人加入调查了。”
    刚放下陈科长的电话,另一部保密电话响了。是吴副局长。
    “卫国,你们新提供的吉普车线索,专案组正在跟进,很有价值。另外,『斌哥』住处搜出的密码笔记本,技术部门有了初步突破。”吴副局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著工作推进的节奏感,“破译出一部分,內容零碎,但有几个关键点:第一,提到了『e7』这个代號,確认是某个指令或行动的標识;第二,记录了一些时间和地点代號,部分能与之前发现装置和异常信號的时间地点对应;第三,提到了『老地方』、『旧渠道』、『接收新指令』等字眼;第四,有几组疑似电话號码或通讯频率的数字,正在核实。”
    密码本有突破了!林卫国精神一振:“能判断出『斌哥』在组织里的位置吗?他接受的指令来自哪里?”
    “从记录內容和语气看,『斌哥』更像是一个中层执行者和联络员,负责接收指令,协调行动,並记录反馈。指令来源,笔记本里用了一个模糊的代號『s』,没有更多信息。『老地方』、『旧渠道』这些词,暗示他们可能在使用某种歷史遗留的、非现代的联络方式。”吴副局长分析道,“结合你们发现的铁盒子,年代久远,以及现在这个活跃的、使用现代电子干扰技术的网络,我们怀疑,这可能是一个新旧交织、有歷史延续性的潜伏破坏体系。『斌哥』和『e7』,只是这个体系在当前阶段的显现。”
    新旧交织,歷史延续……这个判断,与铁盒子的发现、以及当前技术破坏手段並存的现状完全吻合。敌人比预想的更有耐心,也更狡猾。
    “吴局长,那我们现在……”林卫国问。
    “双线並进。”吴副局长果断道,“一线,继续深挖『斌哥』这条线,爭取从他醒来和密码本中挖出更多关於『s』和其网络的信息;另一线,沿著吉普车和沿线眼线的线索,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人员构成,爭取顺藤摸瓜,找到上线或核心。你们分局的任务,依然是配合专案组,並確保自身绝对安全稳定。尤其是要防止对方因『斌哥』落网而採取更极端的报復或破坏行动。”
    “我们一定严防死守。”林卫国保证。
    结束通话,林卫国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分局大院很安静,但暗处的较量已然白热化。密码本的破译、吉普车线索的追查,像是两把刺向黑幕的利剑。但敌人隱藏得很深,歷史脉络盘根错节。
    他需要给分局上下,尤其是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再敲一次警钟,统一思想,绷紧弦。
    第二天上午,他召集了刘峰、杨立新、陈科长以及运输、工务、电务、办公室等关键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短会。会上,他没有透露密码本和吉普车调查的具体进展,但严肃强调了当前形势的严峻性和复杂性,要求各部门必须將安全稳定作为头等大事,严格落实各项防范措施,加强值班值守和应急准备,確保任何环节不出紕漏。
    “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之责,非常之为。”林卫国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家回去,要把压力传达到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同时,也要做好职工思想工作,让大家既提高警惕,又不必过度紧张,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散会后,各部门迅速行动,將安保等级和要求传达下去。
    下午,林卫国按照原计划,去了电务段试点控制中心。这里是大试点系统的“大脑”,也是重点保卫部位。杨立新陪同检查。
    控制中心里,大屏幕上显示著全分局监测点的实时状態,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值守。看到林卫国,负责人匯报了系统运行情况和近期数据。
    “试点系统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杨立新说,“我们正在总结经验,优化算法,准备將一些成功的预警模式固化成標准模块。”
    “好。技术防范要不断升级。”林卫国点头,“另外,控制中心本身的安全,也要万无一失。进出管理、数据备份、防侵入措施,都要再检查一遍。”
    “已经全面加强了。”杨立新回答。
    从试点控制中心出来,林卫国又去了调度所,了解运输秩序。一切正常。
    傍晚,他回到办公室。冯清送来几份需要签批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是实践基地掛职干部到岗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方案,安排的是参观分局荣誉室和主要生產场点。他看了一下,提笔同意。
    处理完文件,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对峙,让他身心俱疲。但他知道,自己连片刻的鬆懈都不能有。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频率响了起来。
    林卫国立刻睁开眼,拿起听筒。是吴副局长,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和紧绷:
    “卫国,紧急情况!『斌哥』经抢救无效,十分钟前,在医院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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