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与虎谋皮,规矩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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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掛了。
    忙音在走廊里嗡嗡地响。
    李青云握著那台加密手机。手指攥得发白。
    三秒。
    五秒。
    八秒。
    他鬆开手。
    手机被塞迴风衣內袋。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指示灯闪著惨绿色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那团绿光贴在地面上。舔过李青云的鞋底。舔过地毯上王建国留下的半个带血的脚印。
    金陵饭店三十二层。
    冷风从消防通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著下水道的霉味。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他看著李青云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苏清靠著墙。
    她听见了那通电话。
    不是全部。但够了。
    做空。江南。外贸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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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词加在一起。比苏家禁闭室里的铁链还冷。
    “走。”
    李青云迈步。皮鞋叩在地砖上。咔噠。咔噠。咔噠。
    三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钢缆拉著轿厢往下坠。
    陈默撑不住了。
    “李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乔治要我们做空江南外贸……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
    “光锥刚在金陵站稳。三十七份收购协议墨跡还没干。这时候砸江南外贸盘子,等於用自己的手掐自己的脖子。”
    李青云没说话。
    陈默的声音又高了半度。
    “而且——做空外贸指数,砸的不是苏家,砸的是整个江南省的进出口產业链。上百万工人的饭碗。上千家外贸企业的订单。”
    他在抖。
    “一旦资金流向曝光,纪委就算不查,舆论先把我们撕碎。光锥地產三个字,从救世主变成过街老鼠,用不了二十四小时。”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
    李青云跨出去。
    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两根。光打在水泥柱上。忽明忽暗。
    蝎子已经把车开到电梯口了。黑色红旗。引擎低吼。
    李青云拉开后座车门。没上车。
    他回头。
    看了陈默一眼。
    “你什么时候见我向任何人低过头?”
    陈默张著嘴。
    “乔治拿五个亿想把我变成华尔街的狗。”李青云掏出一根烟。嚓。火光在车库的阴暗里跳了一下。“他觉得中国人拿了他的钱就得听话。”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他错了。”
    “这五个亿不是施捨。是他自己把脑袋伸进我的绞肉机里的门票钱。”
    陈默盯著那点菸火。
    “可是……附件d……”
    “附件d我签了。”
    李青云弹掉菸灰。
    “因为我需要他签。”
    这句话在车库里迴荡了两遍。撞在水泥柱上。弹回来。
    陈默的腿有点发软。
    他听懂了。
    也没完全听懂。
    李青云上了车。苏清从另一侧上来。陈默最后钻进副驾。
    砰。车门关死。
    红旗驶出车库。拐上大街。
    金陵的天黑得很快。乌云从东面压过来。把整座城摁在底下。秦淮河面的反光像一道正在渗血的裂缝。
    苏清坐在后座。离李青云半个座位的距离。
    她没开口。
    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车內只有发动机的低频嗡鸣。和李青云吸菸时偶尔发出的吱吱声。
    红旗拐过钟山大道。
    苏清终於开口了。
    “你要配合他?”
    三个字。
    声音很平。
    但车厢里的温度掉了两度。
    李青云没转头。他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法桐树影。
    “你说呢。”
    “做空江南外贸。”苏清的嗓子哑了。手腕上那道被粗绳勒出的红印从袖口下面露出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知道。”
    “外贸指数跌一个点,至少三家出口企业关门。跌十个点,江南沿海十几个工业镇的工人要集体下岗。”
    李青云吸了口烟。吐出来。
    烟雾糊在车窗上。化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所以呢?”
    苏清偏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路灯的交替闪烁中忽明忽暗。线条极硬。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你真要干?”
    “不干。乔治明天就把资金流向捅给美联社。中国官员之子勾结国际游资做空本国外贸。你猜这条新闻能上几个国家的头版?”
    苏清的指甲掐出了血。
    “那就退钱。”
    “退不了了。”李青云把菸头摁灭在车门把手的菸灰槽里。“三十七份收购协议全部以外商投资款作为支付对价。钱已经散出去了。现在退。等於把三十七家企业的股权全部作废。苏家翻盘。我们死。”
    车厢里安静了十几秒。
    引擎声单调地转。
    陈默在副驾上攥著安全带。他听著后座的对话。脑子里全是浆糊。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做空江南外贸——叛国。
    拒绝做空——被乔治反咬一口。还是叛国。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死局。
    “李少。”陈默的声音乾涩如砂纸。“要不我去找一趟李副主任?求京城出面把乔治的钱原路退回?”
    “京城的电话现在打得通吗?”
    陈默闭嘴了。
    苏家的信息封锁还没解除。李建成的专线依然是一片死寂。
    李青云闭上眼。
    靠在后座的头枕上。
    车窗外。金陵古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黑黢黢的。像一条匍匐的巨蟒。
    前世。
    1999年。三月。
    量子基金的亚洲部门在东南亚收割完毕之后。確实对中国沿海的外贸板块做过一次试探性攻击。
    做空了三天。
    然后被叫停了。
    因为国家队入场了。
    外匯管理局直接调了两百亿美金的弹药。在离岸市场上跟索罗斯硬刚。
    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量子基金没赚到大钱。但中国外贸板块也伤了元气。那一年。江南省有十一家出口企业倒闭。两万多工人下岗。
    前世没有人在中间做局。
    这一世。有。
    他。
    李青云睁开眼。
    “陈默。”
    “在。”
    “回光锥总部。开交易终端。”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把苏家外贸集团在a股和港股的所有关联標的全部拉出来。持仓明细。大股东质押率。融资融券余额。一个数字都不许漏。”
    陈默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开始记。
    “然后呢?”
    “联繫香港的离岸帐户。把光锥信託名下所有可用的融券额度全部激活。”
    陈默的笔尖顿住了。
    “李少。你不会真要……”
    “通知交易部。”
    李青云坐直了身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嚓。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微眯的双眼在烟雾里透著一层薄薄的杀气。
    “明天开盘。给我不计代价地融券砸盘苏家外贸。”
    陈默手里的笔掉在了脚垫上。
    “我要让江南省的股票市场。见不到一抹红色。”
    红旗轿车衝进夜色。
    引擎咆哮。
    尾灯在金陵的街巷里拖出两条血红色的残影。
    苏清的手指终於鬆开了。
    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印。
    她扭头。看著窗外急速后退的路灯。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
    她不知道李青云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要做华尔街的刀。
    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刀。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列没有剎车的列车。已经衝下了悬崖。
    副驾驶座上。
    陈默弯腰捡起笔。
    手还在抖。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苏家外贸”四个字。
    字跡歪歪扭扭。
    窗外。
    金陵的夜空被乌云封死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长江上货轮的汽笛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是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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