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生出来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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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曜、阿曜自己回府躺躺就好,反正也习惯了……以前在冷宫生病,也是一个人熬著……”
    一边说,一边身子晃了晃,似要软倒,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拉著楚清玥的纱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泪扑簌簌落下,砸在衣襟血渍上,晕开更深顏色。
    楚清玥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南宫曜,说道:“早朝上我留了余地,並未真伤你臟腑。你……”她顿了顿,终未言出疑他装伤之语,只道,“可是旧疾又犯?隨行的东陵太医何在?”
    南宫曜借她力道站起,却似站立不稳,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闻言,桃花眼轻眨,晶莹泪珠终沿苍白面颊滑落:“旧疾是有些……但更疼的,是这里。”他按住心口,目光哀戚地望定楚清玥,“玥姐姐明明应允过皇兄要照顾我,却对我这般凶……还容旁人伤我……”
    他语意所指,目光哀怨地飘向凉亭。
    楚清玥下意识亦看向司宸,解释道:“阿宸他……不会无故伤你。”此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底气微薄。司宸方才出手,確因南宫曜抱了她。
    “不会?”南宫曜恍若听见天大笑话,泪落更急,配著绝色苍白的容顏,当真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玥姐姐未见他方才眼神么?好生可怕……似要杀了阿曜一般。阿曜不过念著玥姐姐,抱一下罢了,他竟下此重手……若阿曜真住进公主府,岂非日日活在惊惧之中,哪天悄无声息便……”
    “胡言!”楚清玥截断他,语气却不严厉,反带一丝安抚,“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她扶著南宫曜,一时为难。让他入內院?於礼不合,更將刺激司宸。让他去前厅?看他这隨时欲晕的模样……
    司宸脚步顿住,未回头,却忽然抬手,一道比之前更精纯柔和的灵力涌出,隔空探入南宫曜体內——他要亲自確认伤势。
    灵力如丝如缕,游走筋脉肺腑。然而探入瞬间,司宸紫瞳微凝。
    经脉虽有震盪,但远未至吐血重伤之境。心脉处那点所谓“损伤”,內力痕跡新鲜,更像是……刚刚自震所致。
    他收回灵力,转身看向楚清玥,薄唇微动,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他……无事。”
    话音方落——
    “噗!”
    南宫曜仿佛为了印证什么,猛地又吐出一口鲜血,这次血色更深,面色更是惨白如鬼,整个人软软往楚清玥怀里倒去,气若游丝:“疼……玥姐姐……好冷……”
    楚清玥赶紧再次把脉,这一次,脉象竟显示心脉受损加重,气血两亏!她眸色一凛,抬头看向司宸,眼中疑惑与忧心交织。
    司宸看著南宫曜低垂眼帘下那转瞬即逝的得逞光芒,瞬间明白了。
    这是南宫曜在他说出“无事”后,瞬间自震心脉造出的新伤!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计。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四百多年来,他从未陷入这般百口莫辩的境地。说此人自残诬陷?证据何在?说灵力探查无误?可眼前的呕血和脉象又作何解?且看楚清玥此刻神色,对南宫曜的怜惜已因这口血更深几分。
    楚清玥见他不语,只当他默认失误。她心中那杆天平,因著对南宫禹的承诺,因著眼前触目惊心的血,缓缓倾斜。
    “阿宸,你先吃,莫要饿著。”她快速说道,“我先带他去医治。”
    说罢,不再看司宸,半扶半抱著看似虚软无力的南宫曜转身离去。
    司宸的目光死死定在她搀扶著南宫曜的那只手上。
    白皙,纤细,却有力。
    曾几何时,这只手只会为他执勺拭唇,只会霸道地环住他的腰,只会在他不適时带著关切搭上他的脉搏。
    现在,它稳稳托著另一个男人。
    那只手,不久前还在他唇上烙下滚烫印记,此刻却沾染了別人的血,扶著別人的臂膀。
    他猛地背过身去,银髮在转身弧度中流泻如瀑,在灯光下划过冰冷光痕。
    他快步向密室,脚步看似平稳,袖中指尖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清心咒在脑海中自动响起,却压不住愈演愈烈的混乱旋涡。
    那旋涡里,有破碎道心的哀鸣,有被冒犯的清冷傲骨,有无法理解的污衊,更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嫉妒”的毒火,正悄然噬咬他的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四百年来,他悲悯眾生,手中灵力只用於守护与净化。
    但方才那一瞬,看著南宫曜倚在她怀中,看著她为他焦急蹙眉——他竟生出了杀意。
    纯粹的、凛冽的、从未有过的杀意。
    这到底是怎么了?
    -----偏苑----
    楚清玥將南宫曜半扶半抱送至偏苑寢殿,小心翼翼將他安置在紫檀木雕花榻上。
    “流云,唤府医来。”
    南宫曜却攥著她衣袖不鬆手,声音虚弱却执拗:“不用……玥姐姐,一点內伤而已,阿曜习惯了。”
    他抬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映著烛火,像破碎的星河。
    楚清玥心中一紧。
    习惯——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何等残忍。她想起多年前东陵国初见时,十岁的南宫曜蜷缩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角落里,身上插满银针,皮肤下有蛊虫缓缓蠕动。她推门而入时,他正用指甲抠挖手臂上溃烂的皮肉,鲜血淋漓,却面无表情,
    “流云,取復原丹来。”楚清玥妥协了,她知道这孩子最不喜旁人触碰——不,不是不喜,是不能。那些年慕容贵妃將他养成蛊皇之体,每一寸肌肤都浸著剧毒,触者即死。直到遇见她这个同样被炼成药人却侥倖活下来的怪物,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肌肤相触可以不是死亡,而是温度。
    流云退下,殿內只剩两人呼吸。
    烛火噼啪,映著南宫曜苍白却惊人的容顏。他望著她,桃花眼里似有星河倾落:“玥姐姐,为何当年从东陵离开……都不告诉我一声?为何一走一年,一封信都不寄?玥姐姐……竟这般討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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