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寧愿永远用不上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下午下班的时候,刘根来那叫一个不爽。
    迟文斌这货改报告改了足足一整天,四圈巡逻都是他一个人!
    看那货改完报告那个嘚瑟样儿,刘根来敢百分百打包票,他绝对是故意拖一天的。
    却偏偏理由正当,刘根来没办法治他。
    拿到报告的齐大宝相当满意,脸上都笑出褶子了,就差抱著迟文斌亲一口。
    被迟文斌一改,报告內容多了足足一半,稿纸將近十页!
    也有可能是这货字儿写的大。
    不管咋说,这货还是挺有水平的,凑到一块儿看著报告的王栋和冯伟利一个劲儿的点著头,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跟平时不一样。
    应该是迟文斌这一手把他们镇住了。
    说实话,迟文斌刚来的时候,王栋和冯伟利都不咋看得上他,不说別的,这么胖,就不像能吃苦的,即便他拿了市局运动会的摔跤冠军。
    但隨著时间推移,接触越来越多,他们渐渐发现,这货跟他们想的不一样,胖还是那么胖,但一点也没耽误巡逻。
    关键是这货跟大家处的也不错,一点也没有机关人员的架子,他们也慢慢把迟文斌当成了自己人。
    这会儿,再看到他改的这份报告,他们又有了一种身边臥虎藏龙的感觉。
    迟文斌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能一飞冲天!
    刘根来才不管这货是不是池中之物,今儿吃的亏,早早晚晚都要找回来。
    迟文斌没有白忙活,等上头把报告的名额定下来的时候,齐大宝的名字赫然正在其中。
    严格来说,齐大宝的事跡並不如何出眾,二等功也仅仅是安慰奖,远远谈不上亮眼,之所以能被选上,那份报告应该起了不小作用。
    所以说,有些事儿,说的好比乾的好还要重要。
    刘根来揣测,能定下齐大宝,必定也跟他有关係——选定人员的时候,石唐之的那一票也很重要。
    齐大宝跟他一个办公室,又是他推荐的,石唐之自然而然的把齐大宝当成他的人。
    周末回家,还没进村,刘根来就迎上了一队一队挑水的队伍。
    小麦返青,天不下雨,只能肩挑手提的运水浇地。
    岭上水库的水早就到了警戒线,谁也不让隨便用,要优先保证生活用水,公社派出所的公安,还有各村的民兵代表,日夜都在大坝上巡逻。
    好在村里还有几口井,去年那场大雨也把地下水补足了,岭前村多多少少的也能用水浇点地。
    相邻的几个村子只能干看著。
    可几口井的水能有多少?也就只能给麦苗解解渴,要是老天一直不下雨,岭前村的麦子也得被旱死。
    劳作的人群中,刘根来不光看到了一个人挑担的刘栓柱,也看到了跟一个妇女一块儿抬水的李兰香,还看到刘老头和奶奶。
    爷爷奶奶也跟其他老头老太太一样,一块儿抬著一桶水,走的虽慢,却很稳当。
    抗旱保苗,关乎生计,全村老少齐上阵,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偷奸耍滑。
    刘根来看到的,是生產队今天送的最后一趟水,他到家不久,刘栓柱和李兰香也回家了。
    李兰香挽著袖子,拿起水瓢去水缸舀水做饭,拿开缸盖一看,水没了。
    刘栓柱刚坐上门槛,正要抽口菸袋解解乏,李兰香一吆喝,他就叼著菸袋锅,起身去拿刚掛好的扁担和水桶。
    “我来吧!”
    刘根来抢先一步,把扁担和水桶摘了下来。
    “这活儿哪儿是你乾的?让你爹挑。”李兰香端著半瓢水出了门,把飘靠墙一放,拿起铁杴,熟练的用黄泥和煤。
    “他都这么大了,还挑不了一担水?”
    刘栓柱把手一背,叼著菸袋锅走在刘根来前面。
    你倒是別走,接著跟老妈犟啊!
    看老爹这德行,表面上是在显摆大儿子,可刘根来越看越觉得他有点藉机开溜的嫌疑。
    惹不起躲得起,老爹脑子也挺活嘛!
    刘根来挑著扁担,晃晃悠悠的跟在刘栓柱身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著,忽然见到刘栓柱转了几圈肩膀。
    起初,他还没咋在意,可走到水井这点距离,刘栓柱肩膀转了四五次。
    “爹,你肩膀咋了?”刘根来忍不住问道。
    “没事儿,就是累著了……春旺,挑水呢!稻田也在啊!”刘栓柱隨口应了一句,背著手上了井台,跟正在等著挑水的几个熟人打著招呼。
    “哟,根来回家了。”
    “柱子,你跟以前到底是不一样了,挑个水,还带个跟班。”
    “还是你会教儿子,都知道帮家里挑水,我家那个大小子,拿棍子打,他都不干。”
    ……
    几个人纷纷跟爷儿俩打著招呼,眼神里都带著羡慕。
    刘栓柱显摆儿子的目的达到了,偏偏还一脸淡定的探著身子往井里看了一眼,点头道:“水还挺浅,暂时不用为吃水发愁。”
    你能不能先把菸袋锅拿开再说话,也不怕菸灰掉井里。
    甭管在四九咋样,在村里,尤其是在刘栓柱跟前,刘根来还是乖孩子,笑容有点靦腆,老老实实的排在几人后面。
    刘栓柱有点嘚瑟大了,磕了磕菸袋锅,往后腰上一別,就要帮別人打水。
    井水说是挺浅,用扁担却够不著,还得用井绳。
    往上拽的时候,他肩膀抻了一下,好悬没抓住井绳,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井绳都能掉井里。
    “到底是上了点年纪,我这肩膀头子有点不得劲儿。”刘栓柱转著肩膀头子,给自己找补著。
    这话你敢当著刘老头的面儿说吗?
    刘老头保不齐就会脱鞋揍你屁股。
    我让你上了年纪,才四十出头就敢这么说,我这把老骨头算咋回事?
    等打好水,刘根来刚想挑起扁担,却被刘栓柱一把推开,“一边玩儿去,这活儿是你乾的吗?再把水给我洒了,看我不收拾你。”
    我说老爹,你嚷嚷的动静能小点吗?
    怕是老妈在家里都能听得到吧?
    这么多人都在看著,刘根来没当眾表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老老实实的跟在刘栓柱身后。
    刘栓柱走的挺稳当,扁担在他肩头一颤一颤的,水桶里的水却连晃也不晃。
    刘根来的目光一直落在刘栓柱的肩头。
    他挑水用的还是那个不舒服的肩膀。
    刘栓柱一口气挑了三担水,直到把水缸填满才停下,后面两趟,刘根来没跟著去,拿起柴刀,劈了一会儿柴。
    等刘栓柱挑完水,又坐在门槛上抽菸的时候,刘根来回屋拿了两贴膏药出来。
    “爹,这膏药挺好使,你哪儿不舒服,我帮你贴上。”
    从李瞎子那儿弄的狗皮膏药总算派上了用场。
    可刘根来还是希望永远都用不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