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6 章 迁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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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深意:
    “环保的事,尽力就好。督察组来了,该匯报的匯报,该说明的说明。能整改的立即整改,一时整改不了的,拿出方案,给出时限。只要態度端正,不推諉、不遮掩,上面不会一棍子打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光明县是吕州市的县,吕州的事,省里不会不管。大家把心放到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乱阵脚。”
    会议室里的气氛鬆快了一些。
    在座的常委们心里都有数,李昭明是从省里下来的,这层关係在,光明县就算出了篓子,上面也不会一竿子插到底。
    但这话谁都不会说破,心里明白就行。
    艾鲜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梅晓歌接过话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李书记,艾书记,环保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个更棘手的问题,需要常委会定个调子。”
    李昭明看著他:“说。”
    梅晓歌翻开笔记本,语气低沉:“县医院新院址的事。选址定了,在城东那片老坟地。规划、设计都做好了,资金也到位了。但迁坟的事,推不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迁坟的事,在座的都知道,谁也不愿意提。
    梅晓歌继续说:“老医院太小、太旧,位置偏,设备老化,全县的老百姓看个病,都得挤在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新医院建不起来,医疗服务的短板就补不上。
    但迁坟的事,村民牴触很强。『动祖坟坏风水、影响家族运势』,这个观念根深蒂固。我们做了不少工作,收效甚微。”
    李昭明问:“阻力主要来自哪些人?”
    梅晓歌看了坐在会议桌末尾的郝东风一眼。
    郝东风是信访局局长,列席今天的常委会。
    梅晓歌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分量:“李书记,迁坟的事,我们定了调子,干部先签、家属先签,群眾才会跟。这个原则没错。
    但问题是,有些干部自己的家属工作都做不通。比如郝东风同志,他家祖坟就在迁坟范围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郝东风身上。
    郝东风抬起头,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昭明看著他,语气平和:“郝局长,你的情况,我听说了。你在家族里替亲戚签了字,回去被长辈问责,里外不是人。这是基层干部最典型的两难,顾工作就得罪家族,顾家族就拖工作后腿。我不怪你。”
    郝东风低下头,声音沙哑:“李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没想到家里反应那么激烈。我叔叔说我不肖子孙,几个堂兄弟也不理我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昭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郝局长,迁坟的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家族的问题。是观念的问题。老百姓信风水、信祖宗,这不是迷信,是文化。我们不能强行改变他们的观念,但我们可以尊重他们的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迁坟,不只是动土,是动心。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迫老百姓签字,是让他们明白,新医院建起来,受益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祖宗的坟,迁到更好的地方,风水未必就差。这个道理,要慢慢讲,不能急。”
    他看著郝东风,语气郑重:“郝局长,你回去跟你叔叔说,迁坟的事,不强求。家族里不同意的,可以先不签。但你是党员,是干部,你自己的工作要做好。至於家族里的压力,组织上会替你扛。”
    郝东风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昭明转向其他人,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迁坟的事,原则不变,干部带头,党员带头。但带头不是强迫。能签的签,不能签的缓一缓。
    工作要细,不能一刀切。新医院是民生工程,拖不得。但老百姓的感情,也伤不得。这个度,大家要把握好。”
    梅晓歌点了点头:“李书记说得对。迁坟的事,我会亲自抓。郝东风同志,你那边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郝东风抬起头,声音哽咽:“谢谢李书记,谢谢梅县长。”
    李昭明摆了摆手,站起身,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今天的会就到这儿。环保督察的事,艾书记盯著。拆迁的事,梅县长盯著。迁坟的事,大家分头做工作。散会。”
    眾人起身,鱼贯而出。郝东风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李昭明叫住了他:“郝局长,你留一下。”
    郝东风转过身,站在门口。
    李昭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关切:“东风,你今年多大了?”
    郝东风愣了一下:“四十二。”
    李昭明点了点头:“四十二,正是干事的年纪。你的事,我知道。你替家族签字,是为了工作,不是为自己。你叔叔不理解你,但组织上理解你。不要有包袱,该干什么干什么。”
    郝东风声音哽咽:“李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人。”
    李昭明看著他,语气平和:“家里人,慢慢做工作。你是党员,是干部,但你也是儿子、是侄子。家族的事,不能硬来。
    你先缓一缓,等他们气消了,再找机会跟他们谈。实在谈不拢,组织上出面。天塌不下来。”
    郝东风点了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李昭明站在会议室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迁坟的事,比拆迁更难,比环保更棘手。
    但再难,也得做。
    迁坟动员会是在第二天上午开的。
    梅晓歌主持,台下坐著几十个村干部和村民代表。
    议题很简单,水源地保护区內的一百多座坟墓,必须限期迁移。
    会场里的气氛很压抑。
    迁坟的事,在农村是天大的事。
    动祖坟,等於动命根子。
    梅晓歌站在台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
    “同志们,迁坟的事,我知道大家有顾虑。祖坟动不得,这个道理我懂。但水源地保护,关係到全县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这是大义。个人、家族的利益,要服从於全县人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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