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二上论剑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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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周身气息一凝,半晌,才沉声开口。
    “你死,是最稳妥的办法!”
    “最稳妥?”了因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很轻,隨即越来越大,在这剑气森然的池畔迴荡,竟隱隱压过了池中残余剑气的嘶鸣。
    他笑得前仰后合,空荡的左袖隨之晃动,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笑声戛然而止。
    了因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刺老者心底:“那前辈你呢?!”
    “枯坐此池百年,散尽凶戾剑气,以己身为牢,镇杀意,压心魔……这般不惜己身,这般决绝隱忍,可知……自己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老者面容一僵,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有极其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他握著鱼竿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不过一死而已。”老者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仿佛已將这句话在心底淬炼了千百遍。
    “好一个『不过一死而已』!”
    了因目光如电,直刺老者心神。
    “前辈可知,这世间最大的变数,从来看似既定的天命,而是……人心!”
    “前辈自以为窥破天机便可为谋局者,却未必真能看清这局中,谁是真正的执祺之人!”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原本稍稍平息的剑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激盪起来,压息池水轰然作响,他死死盯住了因,眼中戾气翻涌,几乎要破瞳而出:“你想借我之力,在此局中落子?了因,你怕是选错了人!”
    “选错了人?”
    了因面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剑气风暴,竟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轻轻晃了晃浸在池水中的双脚,激起一圈带著凌厉剑意的涟漪。
    “前辈何必动怒?贫僧只是好奇……”
    了因语气悠然,仿佛在閒话家常,可吐出的话语,却让老者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您就如此信得过,您那位……百年之交?”
    老者脸色剧变!
    “前辈应当知晓。”
    了因抬起右手,轻轻抚过空荡的左袖。
    “贫僧这一臂,是因何而断。也应当知晓,贫僧是何种人,而且……”
    “以前辈的修为眼力,难道看不出,贫僧这副皮囊之下,寿元……已不足一甲子了吗?”
    老者沉默不语,只是握著鱼竿的手,指节愈发苍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
    “贫僧的意思很简单。如今这局中,前辈是相信那位一直隱藏在幕后,从未真正表露过心跡的『执棋者』,还是相信贫僧这个……曾断一臂明志、且命不久矣的和尚?”
    老者沉默。
    池畔只剩下剑气掠过水麵的细微嘶嘶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形对峙的紧绷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片刻,老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歷经沧桑看透人心的冷笑:“了因,你重伤被囚十载,心性偏执入魔,亦未可知。老夫……信不过你。”
    “信不过?理所应当。”
    了因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瞭然於胸的透彻。
    “毕竟,前辈的决策,影响的不止自身,更关乎整个论剑宗的传承与未来。谨慎些,总是好的。”
    “论剑宗的未来?”老者眸光大寒,如万载玄冰:“你此言何意?!”
    话音刚落,老者似有所感,霍然转头,目光如淬火之剑,直刺向遥远皇都的方位!
    几乎在同一剎那,了因也紧隨其后转头望去,两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跨越了空间,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或徵兆。
    旋即,了因笑著起身,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双脚,將沾染的冰冷池水与凌厉剑意一同甩落,慢条斯理地穿上鞋袜。
    老者缓缓回过头,眼中寒芒未消,紧紧锁定了因。
    了因理平僧袍下摆,迎上那目光,笑容温静,却字字惊心。
    “前辈,您尚有……二十载春秋,可以慢慢斟酌,细细看。”
    “你打算去皇都?”老者眉头紧锁。
    了因微微頷首。
    “棋局求生,若只落一子,与坐以待毙何异?”
    话音方落,他身影倏然淡去,如墨入水,了无痕跡。
    只余池畔剑气嘶鸣,与老者指间那根微微震颤的鱼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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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千里之外的皇都奉天殿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广场早已被剑气刀罡撕裂,沟壑纵横如大地疮疤。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金铁交鸣、真气爆裂、濒死惨嚎交织成一片肃杀乐章。
    他们的对手,是大周宗人府的皇室高手,其中不乏鬚髮皆白、气息沉凝如渊的老怪物。
    还有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巨斧、结阵而战的禁军將领;更有那些平素养尊处优、此刻却不得不以命相搏的王公贵胄与世袭勋爵。
    中央上空,当今天子周世渊一身明黄龙袍已染斑驳血渍,却依旧气度威严如山岳。
    掌中天子剑吞吐煌煌龙气,剑光如虹,竟以一敌二,独战“冥府”崔判官与“人世间”二十八宿之首奎木狼。
    他剑势如龙盘虎踞,守得滴水不漏,隱隱將两大绝顶高手牵制在此,真气浩荡,竟令周遭气机为之凝滯。
    另一边,一位身穿亲王蟒袍、面容刚毅如铁的中年男子,正与“冥府”陆判战得风云变色。
    亲王掌中一桿蟠龙金枪舞出漫天寒星,枪芒炸裂如银河倾泻,刚猛霸烈,显然亦是歷经沙场血火锤炼的强者。
    两人修为在伯仲之间,廝杀尤为惨烈,枪影拳印交错之处,真气迸溅如雷,百步之內无人敢近。
    而被重重高手护在最后方的,正是十三皇子周珩昱。
    他面色苍白,紧抿著嘴唇,手中紧握著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剑,剑尖却在微微颤抖。
    今日之局,矛头直指於他,“冥府”与“人世间”的目標明確——诛杀他这位刚被立为储君的大周太子!
    护在他周围的,有宗人府死士,有几位忠心耿耿的皇室供奉,眾人结成圆阵,拼死抵挡著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但防线在对方精锐的衝击下,已岌岌可危,不断收缩。
    混战的人群中,九皇子周珩煜一边挥剑格开一名“人世间”高手的偷袭,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著被围困的周珩昱方向。
    他脸上沾著血污,眼神深处却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快意。
    每一次看到护持周珩昱的高手倒下,看到那防御圈出现缺口,他心中便涌起一股灼热的期盼:“杀了他……快杀了他!”
    电光石火间,两道身影如幽冥中浮出的鬼魅,骤然撕裂战团,一黑一白,恰似索命帖——正是黑白无常联袂突进!
    “保护太子殿下!”
    一名鬢髮皆白的老供奉嘶声怒吼,双掌挟带数十年苦修的真气,悍然拍向白无常面门。
    嘭然闷响,气劲炸裂,老供奉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圆阵应声破开一道裂隙。
    缝隙出现的剎那,一道身影已携著狂暴的气势猛衝而入!
    正是“冥府”牛头使者!
    金铁交击的爆鸣刺人耳膜,火星如雨泼溅。
    牛头使者后背黑袍被一道凌厉剑光撕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她却浑似未觉,借那剑击之力,身形反而再快三分,手中那柄长刀已抡圆,带著悽厉如鬼哭的破空尖啸,朝著身形踉蹌、中门大开的周珩昱,迎头劈落!
    刀未至,森寒刺骨的杀意已如冰潮灌顶,磅礴气压碾得周珩昱呼吸断绝,周身血液几欲冻结。
    不远处,正与敌缠斗的周珩煜眼角余光死死锁住这绝杀一幕,眼底深处,那抹狂喜再也压抑不住,如毒藤疯长,心中爆开无声的嘶吼:“斩下去!”
    刀锋撕裂长空,距离周珩昱天灵已不足三尺!
    凌厉刀罡压得他髮髻迸散,额前皮肤寸寸皸裂,鲜血未流,寒意已透骨髓。
    倏然——
    一只手指,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刀锋之前。
    那手指修长、稳定,肤色略显苍白,指尖却縈绕著一层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微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真气狂涌的爆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那足以开碑裂石、斩断精钢的狂暴一刀,竟硬生生僵在半空——
    牛头使者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下一刻,那根手指微微一曲,似拈花,似叩钟。
    轻轻一弹。
    “鐺————!!!”
    清越如古剎晨钟的震响,轰然盪开!
    声浪所及,地面砖石层层翻涌,气环如怒涛般向外席捲。
    长刀节节崩碎,碎片化作千百道淒白流光,倒卷迸射!
    周遭数名扑近的大周高手,尚未不及惨呼,已被流光贯体而过,血雾蓬散如妖艷红莲,在凛冽气浪中凋零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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