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资金炼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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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然后,掌声、欢呼声、击桌声,瞬间爆发。
    陈述坐在那里,看著白崇波手里的传真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从一片农田,到省级开发区,再到国家级。
    这条路,终於走通了。
    “陈述,”白崇波走到他面前,把传真递给他,“你念给大家听。”
    陈述接过传真。白纸黑字,红头公章。
    “……经专家评审、部门审议、国务院批准,同意设立林河国家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规划面积35平方公里……重点发展电子信息、高端装备製造、现代物流等產业……”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完时,会议室里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同志们,”白崇波开口,“这是林河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但我们更要清醒——国家级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从今天起,我们要用更高的標准要求自己,要把林河建设成真正的创新高地!”
    掌声再次响起。
    散会后,陈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到窗前,看著这片熟悉的土地。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在转动。近处,街道上车流不息。更远处,李集镇的厂房在阳光下反光。
    手机开始不断响起。祝贺的,採访的,邀约的。
    他一个都没接。
    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敲门声响起。
    “进。”
    高小琴端著一杯茶进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陈主任,恭喜。”
    “谢谢。”陈述接过茶,“你和小凤,最近怎么样?”
    “小凤考上专升本了,明年入学。我……”高小琴犹豫了一下,“市审计局想调我过去,我还没决定。”
    “去吧。”陈述说,“平台更大,能学到更多。”
    “可林河……”
    “林河永远是你的家。”陈述微笑,“但人总要往高处走。你在市局做出成绩,將来也许还能回来,挑更重的担子。”
    高小琴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陈主任,没有您,我和小凤可能还在酒楼端盘子。谢谢您。”
    “是你们自己爭气。”陈述认真地说,“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靠自己的本事立身。”
    “我记住了。”
    高小琴离开后,陈述坐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著一堆文件。国家级高新区批了,但工作才刚刚开始:要重新修编规划,要爭取配套政策,要启动新的招商计划,要筹备揭牌仪式……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
    窗外,秋阳正烈。
    1998年的秋天,林河迎来了收穫的季节。
    但耕耘的人知道,收穫之后,又是新的播种。
    9月28日,深夜。
    陈述加完班,走出管委会大楼时,已经十一点。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他沿著熟悉的路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招待所楼下。
    抬头看去,高小琴姐妹房间的灯还亮著。明天,高小琴就要去市审计局报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陈主任?”
    身后传来声音。是高小凤,手里拎著热水瓶。
    “这么晚还没睡?”
    “姐姐在收拾东西,我下来打水。”高小凤看著他,“您……要不要上去坐坐?姐姐说,想当面跟您道別。”
    陈述犹豫了一下:“好。”
    房间里,行李已经打包好,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简单得让人心酸。
    高小琴正在整理证件,见陈述进来,连忙站起来。
    “別忙,坐。”陈述说。
    三人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八点。”高小琴说,“市局安排了宿舍,我和小凤住一间。”
    “好好干。”陈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们拿著。”
    “陈主任,我们不能要……”
    “不是钱。”陈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存摺,“这是你们这几个月工资的存款。我让財务室办的,密码是你们生日。以后每个月,工资要存一部分,养成习惯。”
    高小琴接过存摺,手在抖。
    “还有这个。”陈述又拿出两个笔记本,“新的,记工作笔记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学到的东西,都记下来。三年后回头看,会有收穫。”
    高小凤接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陈主任,”高小琴声音哽咽,“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您吗?”
    “当然能。”陈述微笑,“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沉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洒在三个人的脸上。
    “陈主任,”高小凤忽然说,“您也要保重身体。別总是加班到那么晚。”
    “好。”
    “还有……”高小琴鼓起勇气,“秦医生是个好人。您別错过了。”
    陈述一愣,笑了:“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小了。”高小琴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秦医生心里有您。她去京城前,还来找过我,让我提醒您按时吃饭。”
    陈述心里一暖。
    “知道了。”他起身,“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们去车站。”
    “不用麻烦……”
    “必须送。”陈述打断,“这是命令。”
    走到门口,他回头:“到了市里,常联繫。有困难,打电话。”
    “嗯。”
    门轻轻关上。
    陈述走下楼梯时,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去。
    成长总是伴隨著离別。但离別,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街道上,秋风渐凉。
    陈述裹了裹外套,继续往前走。
    路过蓝点科技大厦,七楼的灯还亮著。路过永鑫电子,夜班的机器声依然。路过在建的商业综合体,塔吊的灯光划破夜空。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国家级高新区批了,林河站上了新起点。
    而他,27岁的管委会主任,也要面对新的挑战。
    手机震动,是秦玉发来的简讯:“听说批了,恭喜。注意休息,別太累。”
    然后是钟小艾:“陈述,我爸说你们批了,他很高兴。什么时候来京城?他说想和你聊聊。”
    还有高芳芳:“陈大主任,国家级了!牛逼!我要写篇大稿子!”
    他一一回復。
    走到宿舍楼下时,已经午夜。
    抬头,月明星稀。
    1998年10月8日,国庆假期后第一天。
    林河国家高新区揭牌仪式在管委会广场举行。省委书记裴一弘、省长赵安邦亲自出席,老虞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
    红绸揭开,“林河国家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掌声如雷,摄像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陈述作为管委会主任主持仪式。他穿著白衬衫、藏青色夹克,站在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林河站在了新的歷史起点上。我们將以国家级高新区为平台,加快建设创新驱动发展示范区、高质量发展先行区……”
    台下,高小琴和高小凤站在人群里,仰头看著。她们今早特意从市里赶回来,下午再返回。
    祁同伟穿著警服,在安保岗位上维持秩序。他远远向陈述点了点头。
    郑永財带著永鑫电子的管理层站在企业家区域,神情自豪。
    方启明站在科技人员区域,手里拿著相机,记录这一刻。
    揭牌仪式后,裴一弘讲话。他高度肯定林河的发展成就,要求“以获批国家级高新区为契机,深化改革创新,勇担使命责任,为全省高质量发展探索新路径、积累新经验”。
    最后这句,是定调子,也是压担子。
    仪式结束后,领导们乘车视察。陈述陪同。
    车队先到永鑫电子新建的研发中心。郑永財这次准备得更充分,除了產品展示,还安排了一场小型路演——五名年轻工程师,分別介绍自己负责的研发方向。
    裴一弘听得很认真,特別是一位女工程师介绍新能源汽车连接器时,他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你们研发团队平均年龄多少?”裴一弘问。
    “29岁。”郑永財回答,“最年轻的24岁,刚硕士毕业。”
    “好,年轻人有朝气。”裴一弘点头,“企业要发展,关键在创新;创新要突破,关键在人才。高新区要做好人才服务保障工作。”
    陈述立刻接话:“我们正在制定『人才新政』,涵盖住房、子女教育、医疗等各个方面,本月內出台。”
    裴一弘看了陈述一眼:“要说到做到。”
    第二站是蓝点科技。方启明演示的智慧物流系统,已经接入林河本地三家物流企业、五十多辆货车。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货物位置、运输路线、仓储状態。
    “这套系统能把物流效率提升多少?”赵安邦问。
    “保守估计30%。”方启明说,“如果全面推广,能为企业降低物流成本15%-20%。”
    “市场前景呢?”
    “我们已经和武汉、郑州的物流园谈合作,明年计划推广到中部六省。”方启明顿了顿,“但需要政策支持——数据接口標准、信息安全规范、跨区域协同机制。”
    赵安邦看向陈述:“高新区牵头,协调相关部门,儘快拿出方案。”
    “是。”
    最后一站是李集镇。工人宿舍三期已经封顶,社区服务中心开始装修。裴一弘走进一户工人家,和女主人聊了二十分钟。
    从家里出来,裴一弘对陈述说:“產业转移,最难的是人。你们把工人的生活安排好,这事就成了一大半。这个经验,要好好总结。”
    “我们正在整理案例,准备形成可复製的操作指南。”
    “好。”裴一弘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吧。”
    回程车上,裴一弘和赵安邦、陈述同车。
    “陈述,你今年27岁吧?”裴一弘问。
    “是。”
    “国家级高新区的主任,全国最年轻。”裴一弘语气平淡,“压力大吗?”
    “大,但能扛住。”
    “扛不住要说。”赵安邦插话,“年轻干部最怕硬扛,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我明白。”
    车子驶入市区,裴一弘忽然说:“年底,省里要组织一批干部到沿海地区掛职学习。你准备一下,去深圳,三个月。”
    陈述一愣:“裴书记,高新区刚获批,很多工作……”
    “正是因为是刚获批,才要去学习。”裴一弘打断,“深圳高新区搞了十几年,经验教训都有。你去学回来,才能少走弯路。”
    “什么时候出发?”
    “12月初。”裴一弘顿了顿,“白崇波同志暂时主持工作,你安心学习。”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是。”
    ---
    送走省领导,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述回到办公室,疲惫感袭来。连续几天的筹备、接待,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松下来,浑身酸痛。
    他泡了杯浓茶,打开笔记本,写下明天要开的五个会、要处理的十三件事。写到最后,加了一条:14.准备赴深圳掛职。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找白书记谈。
    敲门声响起。
    “进。”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怎么还没走?”陈述问。
    “等你。”祁同伟坐下,把文件袋推过来,“孙四海的判决书下来了。十五年。”
    陈述打开文件袋。厚厚一叠法律文书,最后几页是判决书正文:贪污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他认罪吗?”
    “认了大部分。”祁同伟说,“但一直强调,有些事是『身不由己』。暗示背后还有人。”
    “谁?”
    “他没明说,但律师传话,想见你。”
    陈述皱眉:“见我?”
    “说有重要情况要交代,但只跟你谈。”祁同伟看著陈述,“你去不去?”
    陈述沉思片刻:“按程序,让纪委和检察院安排。我在场旁听。”
    “好。”祁同伟收起文件袋,“还有件事——赵瑞龙的物流园项目,可能要黄。”
    “怎么回事?”
    “资金炼断了。”祁同伟压低声音,“兴隆地產在省城和武汉的三个项目同时停工,银行在催贷。东区那块地,他们付了首期5600万后,第二笔款逾期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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