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缓慢癒合,玉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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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这个悬浮於无尽黑暗虚空中的乳白色平台上,失去了惯常的度量衡。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转移,只有头顶上方永恆不变的柔和乳白光晕,以及身下冰冷光滑的地面。赵明只能凭藉自身身体机能的微弱变化——乾渴的周期、疲惫的累积、伤口癒合带来的麻痒——来模糊地感知时间的流逝。
    大约每隔十二次感到明显的乾渴和飢饿(他將其粗略定义为“一日”),他就会小心翼翼地从那三个扁平水囊中取出一个,自己先抿一小口,然后依次给依旧昏迷的王统领、慕容衡、韩老鬼餵下几滴。那十几块灰褐色的“灵食饼”更是金贵,他每次只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分成四份,自己那份含在口中慢慢化开,其余三份则用水化开成糊,一点点餵给同伴。
    淡青色的丹药,他每隔“三日”给每人餵服一颗。丹药入腹后,会化作一股温和但持续的药力,缓慢滋养著破损的经脉和內腑,带来阵阵舒適的暖意,也能让他们微弱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赵明不知道这丹药的名字,但能感觉到它对稳定伤势、吊住生机有奇效。
    照顾之余,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三件事:尝试引导那稀薄得可怜的纯净灵气入体,修復自身;观察同伴的状態;研究这个平台和那两枚玉简。
    自身的恢復缓慢得令人绝望。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每次尝试引气,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吸纳的灵气微乎其微,十不存一。丹田黯淡无光,原本练气后期的修为,此刻恐怕连练气一二层都不如。肉身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顽强生命力下缓慢癒合,骨头断了的地方传来麻痒感,內臟的闷痛也有所减轻,但离能够自由活动、施展法术还差得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茫然和无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著疲惫的坚韧。
    同伴的状態各有不同。
    王统领不愧是体修,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在服用了三次丹药和灵食水后,他胸口那几乎停滯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节奏更加有力。他身上的外伤,那些被金色符文切割出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结痂、收敛。甚至有一次,赵明在给他餵水时,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是最有可能率先甦醒的。
    慕容衡的状態依旧让人揪心。他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虽然丹药和灵食水勉强维持著那缕火苗不灭,但它燃烧得极其黯淡,没有丝毫增强的跡象。他脸色灰败,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需要赵明將耳朵贴到他口鼻前才能勉强察觉。仿佛他的身体和神魂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仅靠外力吊著最后一口气。每一次餵食餵药,赵明都提心弔胆,生怕那缕气息就此断绝。慕容衡能否醒来,完全是未知数。
    韩老鬼则处於一种奇异的“沉寂”状態。他身体表面的青灰色褪去了一些,呼吸比慕容衡稍强,但同样微弱。眉心那黯淡的雪花印记毫无变化。赵明曾多次尝试再次引导他的传承波动去接触阵图凹点,但都失败了。那丝波动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或者需要韩老鬼自身意识的配合。他就像一个耗尽能源、陷入深度休眠的精密法器。
    在第四次给眾人餵完丹药后(估摸著已过去十几日),赵明感到自己的精神恢復了一些,虽然灵力依旧近乎於无,但至少头痛减轻了不少,能够进行更长时间的思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枚被他小心放在阵图旁的黯淡玉简上。
    这是目前除了生存物资外,唯一可能蕴含信息的物品。地枢宗遗留的玉简,里面会记录什么?功法?地图?日誌?还是……离开此地的线索?
    他早已尝试过多次將神识探入,但玉简毫无反应,如同顽石。显然,阅读它们需要条件。可能是需要特定的功法波动(如韩老鬼的传承),可能是需要灌注灵力激活,也可能是玉简本身能量耗尽,需要补充。
    他拿起其中一枚玉简,触手温润,材质似乎是某种极品灵玉,但此刻光华內敛。他將其贴在额头,集中全部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尝试寻找玉简的“接口”或“开关”。
    神识在玉简表面细细扫描。起初一无所获,玉简光滑完整。就在他神识即將耗尽、准备放弃时,在玉简一个极不显眼的稜角內侧,他“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阵图凹点般的能量感应点!非常隱蔽,若非他神识凝聚到极致且反覆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个感应点同样传出极其微弱的吸力,但比平台阵图的凹点更弱,而且似乎……需要更精纯、更特定的能量属性?
    “特定传承波动……”赵明想起激活阵图时的信息。这两枚玉简,很可能也需要地枢宗传承来开启!或者,至少需要与地枢宗同源的能量。
    他看向昏迷的韩老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直接开启看来不行。
    那么,间接呢?平台阵图被韩老鬼一丝波动激活后,提供了物资。这个阵图,是否也连接著某种微弱的、可供利用的“能量迴路”?或者,玉简本身能否从阵图中汲取残存能量?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將这枚玉简,小心地放回了阵图中心那个圆形凹点的旁边,让玉简那个隱蔽的感应点,儘可能贴近凹点。然后,他再次抓起韩老鬼的手,按在凹点上,自己则如上次一样,集中意念尝试引导。
    过程比上次更加艰难。韩老鬼体內那丝波动仿佛彻底沉睡了。赵明花费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神识几近枯竭,头晕目眩,才勉强再次引动了一丝淡金色光丝,比头髮丝还要细,颤颤巍巍地流入凹点。
    阵图的浅灰色线条再次亮起了约三成,乳白色微光流淌。
    与此同时,赵明紧紧盯著旁边的玉简。
    玉简毫无反应。
    就在赵明失望之际,他忽然注意到,阵图亮起的线条中,有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缕光芒,似乎……偏移了原本的轨跡,极其微弱地“流淌”向了玉简放置的位置,並试图渗入玉简那个隱蔽的感应点!
    有效!但能量太弱了!阵图本身能量枯竭,提供的这点分流,不足以激活玉简!
    赵明心中焦急。他看著那缕微弱的光芒在玉简表面挣扎、黯淡,如同即將熄灭的火星。他下意识地,將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阵图上,不是某个特定位置,只是紧贴著发光的线条。他没有任何地枢宗传承,只有一点点微薄得可怜的、刚刚恢復的自身灵力和全部想要“知晓”的强烈意念。
    “不够……能量不够……给我开啊!”他在心中吶喊,將那份渴望、那份对前路的迷茫、那份背负同伴性命的沉重,毫无保留地倾注过去。
    奇蹟没有发生。阵图的光芒没有增强,玉简依旧沉寂。
    然而,就在他意念与阵图接触、自身那微薄灵力(混杂著青霖宗功法气息和经歷污秽侵蚀后的驳杂)无意中渗入阵图线条的瞬间——
    “滋……”
    阵图上亮起的乳白色光芒,突然极其不稳定地闪烁、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不合规格的石子。那缕原本试图流向玉简的微光骤然中断!
    紧接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排斥”与“混乱”的意念波动,从阵图反馈回来:
    “…检测到…非地枢谱系…驳杂灵源侵入…”
    “…干扰…能量迴路稳定…”
    “…警告…次级协议运行基础受损…”
    “…物资存取口…维持时间…可能缩短…”
    糟糕!弄巧成拙了!
    赵明连忙收回手,心中懊悔不已。他太心急了,竟然尝试用自身驳杂的灵力去“帮助”阵图,结果反而干扰了它本就脆弱的运行!物资存取口的维持时间可能会缩短?这意味著他们赖以生存的水和食物可能提前断绝?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连忙看向旁边那个一尺见方的存取口,还好,它依然敞开著,里面的水囊、灵食饼、玉瓶和另一枚玉简都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存取口边缘散发的乳白色微光,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丝。
    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地枢宗的设施,对能量属性的要求极其严格,不是同源的力量,贸然介入只会引发反效果。
    他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著阵图的光芒因为刚才的干扰而逐渐平復,但明显比之前更加黯淡,那枚玉简也彻底没了动静。
    接下来的“几日”,赵明更加小心谨慎。他不再尝试任何可能干扰阵图的操作,只是按时取用物资,照料同伴,自己则默默引导稀薄灵气,缓慢修復自身。
    王统领的状態持续好转,手指和眼皮动的频率增加,赵明甚至能听到他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呻吟。慕容衡依旧命悬一线,但至少那缕气没断。韩老鬼沉寂依旧。
    直到估摸著又过去了七八日,赵明自身的状態恢復到了可以勉强缓慢行走而不至於牵动伤口剧痛时,一个意外的变化发生了。
    那枚曾被他放在阵图旁、尝试激活未果的玉简,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其表面那个隱蔽的感应点,忽然自主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段残缺不全、极度模糊、仿佛信號极差的意念流,强行挤入了近在咫尺的赵明脑海:
    “…丙子三…观测日誌…片段…”
    “…地脉异动…加剧…『渊虚』渗透…指数上升…”
    “…『玄藤母株』…转化实验…出现…不可控畸变…”
    “…污染扩散…启动…紧急隔离…与…疏浚预案…”
    “…部分试验体…失控…代號『腐源』…”
    “…监测到…『守藏使』…血脉信號…微弱…位於…乙亥七区…”
    “…尝试联繫…失败…”
    “…能量核心…即將耗尽…”
    “…最后记录…地枢歷…七万九千…”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玉简上的微光彻底熄灭,无论赵明再怎么尝试,再无反应。
    但这段残缺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赵明心中炸响!
    丙子三观测日誌!证实了平台身份。
    地脉异动,“渊虚”渗透——提到了流云城灾变的源头!
    “玄藤母株”转化实验畸变——解释了“空洞”湿地“腐源”的来歷!它竟然是地枢宗一项“灵植迁跃与污秽转化”试验失败后產生的畸变怪物!
    “守藏使”血脉信號…位於乙亥七区——韩老鬼!他果然是地枢宗“守藏使”一脉的后裔或相关者!乙亥七区,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前所在的“空洞”湿地监牢区域!
    能量核心耗尽,最后记录时间——地枢歷七万九千……后面数字缺失,但足以说明此地废弃已久。
    虽然信息残缺,但拼图的一块关键碎片,就这样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展现在赵明面前。他之前的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但同时,更深的谜团也隨之浮现:地枢宗为何进行如此危险的试验?“渊虚”是什么?流云城的灾变和地枢宗上古的试验失败有何关联?韩老鬼作为“守藏使”后裔,为何流落在外?地枢宗又为何覆灭?
    而这枚玉简为何会突然传递信息?是因为之前阵图能量(儘管被干扰)的微弱灌注,让它积蓄了这么久才勉强释放出这一点?还是因为……韩老鬼的靠近,或者时间的流逝触发了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宝贵的开端。另一枚玉简呢?它是否记录了不同的內容?如何才能安全地读取?
    赵明看著平台上依旧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那黯淡的阵图和另一枚静静躺著的玉简。希望如同平台外的黑暗虚空般深邃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盲目。
    缓慢的癒合期还在继续,而探索与解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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