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三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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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覃玄法撕开无相之门,引那无相邪神携万千眷属踏入北疆,已过去整整三日。
    北疆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护病房外。
    谭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巨大的观察玻璃前,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蔓延,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无菌病房內,虎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周身插满维持生命的管线,各类仪器屏幕上闪烁的微光。
    冰冷的机械韵律代替了呼吸,营养液顺著透明导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谭虎的躯体。
    三天了。
    自从统武天王拼尽毕生修为,以自身神魂为引,將那道诡异邪祟的“无相本源”从虎子魂魄深处强行剥离,已经整整三天了。
    本源虽离体,虎子的魂魄却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躪过的残烛,火光微弱,摇曳欲熄。
    医学仪器能监测一切生理数据,却测不出那缕悬於渺茫深处的魂灵何时归来,甚至……是否还能存在。
    谭行的眼底布满血丝,目光死死锁在谭虎毫无血色的脸上。
    悔恨、愤怒、杀意,还有深不见底的痛楚,在他眸底翻滚、沉淀,最终淬炼成一片骇人的沉寂。
    病房內,马乙雄、蒋门神、慕容玄等人或靠墙而立,或垂首坐在长椅上,人人身上缠著绷带,染著暗红。
    他们的目光,却齐齐锁在观察窗外谭虎那无声无息的身影上,沉凝如铁。
    空气里瀰漫著伤药与未散的血腥气。
    “老谭!”
    林东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沉默。
    他背靠著墙面,脸上带著未褪尽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直直看向谭行。
    谭行缓缓转过头,眼底的戾色未消。
    “別一个人扛著!”
    林东的声音压低了些:
    “虎子命硬,阎王都不敢轻易收。他会撑过来的。”
    谭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操他妈的!”
    一声压抑的低吼,雷炎坤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熊熊:
    “北疆北边……又他妈被打成废墟了!重建才多长时间?!”
    他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眾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光吼没用。”
    慕容玄的声音响起,冰冷而克制。
    他抱臂站在阴影处,脸色在病房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北疆连续遭劫,联邦之前投入的资源已是天文数字……资源是有限的,各方都在伸手……这一次,想等联邦的大笔拨款快速重建...”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沉:
    “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谭行沉寂的背影上,一字一句道:
    “恐怕,往后的事,真得靠我们自己了。”
    “唉!”
    林东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於信大总管战死,陈北斗老爷子也……一位是咱北疆兵部的支柱,一位是武道协会的定海神针。两位顶樑柱先后折了,我现在最怕的是……”
    “怕?有什么好怕的!”
    谷厉轩猛地站直身体,脖子上青筋暴起,厉声打断,眼中燃烧著近乎执拗的火焰:
    “北疆人什么时候怕过死?牺牲的英魂在天上看著!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北疆就垮不了!一定能重建!”
    “你他妈吼什么吼!”
    林东霍然转头,双目赤红地瞪向谷厉轩,压抑的焦虑和怒火终於爆开:
    “老子怕的是死吗?老子怕的是人死光了,地也没了!
    我现在最怕的,是联邦看到北疆顶端战力尽失,觉得这里守不住了,乾脆一纸命令下来.....
    疏散民眾,放弃重建,把北疆剩下的人打散了编进其他城市!
    对整体规划来说,这才是最省资源、最『划算』的做法!”
    他话音落下,走廊里瞬间死寂。
    谷厉轩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涨红,胸膛急剧起伏,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那双原本燃烧著怒火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近乎茫然的、被戳破现实后的钝痛。
    “妈的……”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为一声低哑的咒骂。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里,一道冷然的声音响起。
    是谭行。
    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背靠著那面映照著弟弟生命仪器的玻璃窗。
    窗外是北疆破碎的夜色,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弱。”
    他吐出一个字,砸在地上。
    “是我们太弱了。”
    “先天,內罡,外罡,天人合一,武道真丹,真火炼神……一层一层,像天堑。”
    “看看我们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讽刺与痛楚:
    “內罡境,只有我和门神。剩下的你们——都还在先天打转。”
    他转头,最后的目光最后落在病房內谭虎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再转回来时,里面翻涌的东西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就凭这点实力……我们拿什么守住北疆?拿什么,去砍下那些异域邪神的头颅?”
    “北疆变成这样……”
    谭行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浸透血气:
    “就是因为我们....不够强!”
    咔嚓!
    一声金属扭曲的爆鸣骤然炸响!
    只见雷炎坤身旁那根合金栏杆,被他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捏得塌陷变形!
    马乙雄、慕容玄、方岳、姬旭、袁钧……所有人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滚烫的、混杂著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在他们眼底猛地窜起!
    是啊!他们是天才,是被讚誉的北疆黄金一代,可那又如何?
    在真正的灾劫面前,在那些动輒移山填海的存在眼中,先天、內罡……螻蚁而已!弱小到连脚下的土地、身后的同胞都护不住!
    一种近乎痛苦的变强渴望,如野火燎原,在每个人心头疯狂燃烧。
    “呵……说得对。”
    马乙雄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声音发乾:
    “这一战,別说那些堪比真丹境的邪神眷属……就是遥望无相邪神与三天王交手的余波,我们都只配躲在最远处,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血丝,扫过眾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刺骨的清醒:
    “隨便一道散逸的能量,擦个边,就能让我们——神、形、俱、灭!”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实力』。”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走廊內,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那无声却汹涌澎湃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操!”
    谷厉轩突然一脚踹在身旁扭曲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茫然被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去他妈的按部就班!”
    他声音嘶哑:
    “去他妈的联邦武道考核!去他妈的高考、大学!那条路太慢,我等不了!”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饿狼般扫过眾人,斩钉截铁:
    “老子要去长城!去最前线!宰光那些杂碎!
    这世道,只有军功是硬通货!杀得多,换得就多——资源、秘法、顶尖的真武传承……尸山血海里,什么捞不上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杂著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要死,也得死的精彩!
    要么死进长城英魂殿,受万世瞻仰;
    要么就踩著异族的尸骨往上爬,把名字,用血刻在功勋碑上!”
    他喉结滚动,最后那句话,带著豁出一切的嘶哑,掷地有声:
    “大不了.....魂归长城!”
    话音落下,如同火星溅入油库。
    雷炎坤那只捏著变形栏杆的手,爆出一连串骨节的闷响。马乙雄眼底的凶光几乎凝成实质,慕容玄缓缓抬起的眼皮下,锐利如冰刃的锋芒一闪而逝。
    “那就这么定了!跳过高考,像为正一样,直接走『巡游选拔』!”
    林东猛地站直身体,眼中那团灼灼之火,仿佛要將眼前所有的犹豫和障碍烧穿。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语速快而清晰:
    “老卓,慕容,狄飞!你们家里都有直通长城『称號小队』的门路,进去比別人容易,这是优势,別浪费!”
    他话锋一转,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肯定也有各自的路子——大学特招、武道模擬考破格录取、军方预备役举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到了!但有一点,”
    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我们没时间再按部就班了!在后方装天才、称王称霸?没什么意思!真正的战场在长城,在异域!那里只有两条路....”
    “要么,杀死敌人;
    要么,被敌人杀死。
    没有第三条!”
    “要么死,要么杀!”
    雷炎坤低吼著重复,拳头重重砸在掌心。
    一股近乎惨烈的共识,在眾人之间瞬间达成。
    高考、安逸、按部就班的未来……所有属於“普通天才”的路径,在此刻被彻底摒弃。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短、更险、也更有可能触及真正力量的——血火之路。
    去长城,要么成碑,要么成灰!
    谭行环视著眼前这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庞。
    他知道,这些能跟他廝混到一块的兄弟,骨子里都是无法无天的“狂徒”——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为了闯荡那波澜壮阔的武力决巔,他们真敢押上一切。
    一旦下定决心,那便是山崩不移。
    “好!”
    谭行声音低沉,却带著千钧之力:
    “那我们就立个『三年之约』!”
    他目光如炬,穿透走廊的昏暗,仿佛已看到了未来:
    “三年后的今天,就在北疆英烈碑下,我们再聚!”
    “不管到时候北疆变成什么样”
    “就算被拆得七零八落,我们也要一块砖、一片瓦,亲手把它重建起来!”
    “如果它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股铁血般的狠劲:
    “那我们就把『北疆』这两个字,打到五道皆知!让所有人都听听,这座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老城,骨头有多硬!”
    “不能让外面的人戳著我们脊梁骨,说我们北疆爷们——没种!”
    话音落地,他左臂一伸,结实勾住林东的脖颈,右臂同样揽过慕容玄。
    无需多言,马乙雄、谷厉轩、邓威、雷炎坤、袁钧、方岳、雷涛、卓胜、狄飞、蒋门神……这群被称为“北疆黄金一代”的桀驁天才们,默契地踏前,彼此手臂交叠,脖颈相勾,瞬间围成一个紧密的的圆。
    年轻而炽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仿佛连心跳都在此刻同频。
    他们眼中却燃烧著同样灼烈的光。
    谭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近在咫尺的兄弟的脸,吐出最重的嘱託:
    “都给我听好了——”
    “別他妈死了!”
    “三年后,”
    他沉声道:
    “一个不少,再见!”
    “三年后,再见!”
    眾人胸膛震动,异口同声的吼声匯聚成一股磅礴的音浪,衝出走廊,冲向外面破碎而辽阔的夜空。
    ....
    丽日,烈日高悬,其光芒却穿不透北疆兵部深埋地下的厚重混凝土层。
    地下会议室,一片死寂。
    长长的会议桌旁,空椅如林。
    北疆市警备司司长典屠,独自一人站在桌首,像一尊孤零零的雕像。
    他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冰冷的桌沿,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曾经坐满了人的位置——
    於信总管的座位,空著。
    陈北斗会长的座位,空著。
    一张,两张,三张……昔日人声鼎沸、爭吵与决议齐飞的指挥中枢,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烟味、汗味、以及决断时刻的焦灼气息,如今却统统化为了虚无。
    这位在外界眼中永远刚硬如铁、执法如山,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警备司司长,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頜线绷得如同刀锋,可那双惯於洞悉罪恶、凌厉如鹰隼的虎目,却在这一片忠诚与热血浇铸出的空旷面前,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走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受伤猛兽般的呜咽,沙哑得不成样子。
    “都走了……你们这帮杀才……都他妈的……走了啊……”
    一行滚烫的液体,终於挣脱了钢铁意志的束缚,从他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脸颊上,狠狠砸落。
    砸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北疆,有其代代相传、刻入骨髓的铁律:
    身居高位者,遇险必当先!
    面对强敌,面对危难,长官必须对身后的兄弟吼出的是——
    “兄弟们,跟我上!”
    而非,
    “给我冲!”
    这是北疆爷们用血与魂一代代焊死的信条,从未变过。
    这一次,无相之门洞开,邪神降临。
    北疆所属战斗序列,从兵部到协会,所有够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军官、高层,无一例外,全部顶在了最前面!
    用血肉之躯筑成了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堤坝。
    结果,便是几乎……断代。
    生还者,寥寥无几。
    典屠抬手,用布满老茧的掌心狠狠抹过脸庞,湿痕被擦去,只留下更深的红印和那双重新变得硬如燧石的眼睛。
    悲痛依旧撕心裂肺,但他知道,包括他在內,这里曾经坐著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是他们穿上这身制服、扛起这份荣耀时,就註定要背负的——北疆之魂!
    会议室依旧空荡,但某种比混凝土更沉重、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在这寂静中无声咆哮,生生不息。
    叩、叩、叩。
    就在这时,三声清晰而克制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典屠近乎本能地身躯一震,眼底那瞬间翻涌的悲愴与脆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深处。
    他抬手用力抹过脸庞,所有外泄的情绪瞬间敛去,背脊挺得笔直如枪。
    此刻的他,是北疆现存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垮。
    “进!”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厚,甚至带著一丝砂砾般的粗糲。
    门被推开,一道穿著笔挺战斗服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
    来人是兵部秘书部部长——陈颯。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走到典屠面前几步外停下,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浸满苦涩的嘆息。
    “司长……”
    陈颯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联邦……联邦的正式调令,下来了。关於北疆的……”
    “说。”
    典屠打断了他,只有一个字,平静之下却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陈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才能念出接下来的文字:
    “联邦决议……北疆行政单元,將被拆分重建。
    所有非军事人口,按计划疏散、拆分,整编併入邻近六大城市——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鉉。”
    他语速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艰难:
    “北疆原地……只保留第二集团军建制,转为纯军事要塞,负责镇守十万大山荒野防线,不再承担城市职能。”
    “消息……已经通过全域频道播报了。联邦总部命令我们,全力配合联邦人口管理局,完成民眾疏散、调动、梳理及……安抚工作。”
    匯报完毕,陈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典屠,一直强撑的官方语调终於破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老典……”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滴著血:
    “北疆……要散了。”
    典屠闻言,闭上双眼,几息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虎目深处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抚平,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
    “……配合吧。”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北疆连遭虫灾、邪神入侵,城防体系崩毁,民生凋敝……联邦,確实已竭尽全力。”
    他转过身,背对著陈颯,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执行命令。安抚民眾,有序疏散。我们北疆的爷们……不能,也不会拖联邦的后腿。”
    这话说出来,带著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是命令,也是对自己,对这座城最后的交代。
    “唉!”
    陈颯重重嘆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向典屠,敬了一个军礼,隨即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悄然合拢。
    典屠依旧站在那里,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按钮。
    “嗡——”
    会议室正面墙壁上,巨大的终端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暗,也映亮了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与无法掩饰的疲態。
    屏幕上,联邦最高议会的金色徽记缓缓旋转,下方是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黑色调令正文。
    字字句句,与他刚才听到的別无二致,却以这种官方、权威的形式呈现出来,更显出一种无法挽回的决绝。
    【关於北疆特別行政区划调整及人口战略转移的决议】
    【代號:坚壁】
    今日,联邦政府正式发布重磅决议,明確北疆行政单元將实施拆分重建工作,这是联邦立足区域发展全局、优化行政布局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决议核心內容指出:
    “联邦决议……北疆行政单元,將被拆分重建。
    所有非军事人口,按计划疏散、拆分,整编併入邻近六大城市——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鉉。”
    据联邦行政规划委员会负责人介绍,此次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歷经多轮调研论证、专家评估徵询,旨在破解北疆发展瓶颈,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强化邻近城市协同发展能力,提升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保障区域长远稳定与高质量发展。
    该负责人强调,决议的出台符合联邦整体发展规划,是统筹区域协调发展、筑牢民生保障底线的重要举措。
    针对非军事人口疏散安置工作,联邦已制定详尽实施方案,明確將遵循“有序、安全、高效、便民”原则,由联邦应急管理部、民政部牵头,联合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鉉六市及北疆市当地政府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负责疏散计划的细化落实、人员登记、对接安置、物资保障等各项工作。
    专项工作组相关负责人表示,人口疏散將分阶段、分批次推进,精准摸排北疆市非军事人口底数,建立健全人员信息台帐,根据群眾户籍、就业、亲属安置意愿等情况,科学划分疏散批次与去向,確保每一位疏散群眾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同时,联邦將同步推进教育、医疗、社保等公共服务政策的平稳衔接,疏散群眾可凭相关证明材料,在安置地享受同等的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养老保险等权益,切实解决群眾后顾之忧。
    对於北疆市拆分重建后的区域定位,该负责人透露,联邦將结合北疆区域资源稟赋、地理区位等特点,对拆分后的行政区域进行功能重塑,重点强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產业协同发展、生態环境保护等工作,推动六大城市形成优势互补、错位发展的新格局。
    目前,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已全面启动,专项工作组已进驻北疆开展工作,人口疏散安置的宣传解读、信息登记等工作正有序推进。
    联邦政府呼吁,北疆市广大群眾积极配合此次拆分重建及人口疏散工作,相关部门將全力做好服务保障,確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落地见效。
    特此通告。
    联邦政府行政规划委员会
    联邦人口管理局
    .....
    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底滚动,光芒闪烁,將他独自佇立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孤独,投在身后空荡的座椅和更深的黑暗里。
    北疆,真的要散了。
    而他,是那个必须亲手执行“散”的命令,並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就在北疆如火如荼进行拆分重建、人口大规模迁移的喧囂时刻,那些曾被誉为“黄金一代”的少年天才们,却如一夜之间蒸发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
    没有告別仪式,没有公开宣言。
    他们像一滴水匯入洪流,又像一颗星隱入夜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路径,向著同一个方向——长城,沉默进发。
    他们清楚,此刻的悲痛与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冷酷的现实面前,毫无分量。
    没有力量,便没有话语权。
    想要改变什么,想要夺回什么,唯有一条路:
    变强。
    不惜一切,脱胎换骨地变强。
    当夜,林家顶层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北疆的灯火在夜色中匆忙流淌,仿佛一场盛大的、却註定要散场的筵席。
    谭行和林东並肩立在光影交界处,沉默地注视著这座正在被拆解重组的老城。
    “北疆……真的要散了。”
    谭行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声音低沉:
    “林叔、白姨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林东从烟盒里磕出一根黄梅烟,叼在嘴角,却没有立刻点燃。
    他目光掠过窗外明明灭灭的光河,语气平稳:
    “放心。林氏在铁龙、黑岩几个重点城都有根基,转移和安顿早就预案。玄武重工那边也一样,產业线不会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
    “白姨和蔡姐会跟著林家主力走。虎子那边……有於莎莎守著,她比你我还上心,出不了岔子。”
    “嚓”一声轻响,火苗腾起,点燃了菸捲。林东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繚绕的青色烟雾,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悠远:
    “至於小狐、阿鬼那几个小的……我老子当心尖肉疼,肯定一併带走,安置在铁龙。他们现在上去就是送死,长城……还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颊。
    “嗯。”
    谭行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东:
    “那你呢?你不擅长正面搏杀,上长城恐怕……”
    “呵!”
    林东闻言,直接甩了个白眼过来,笑骂道:
    “少他妈门缝里看人!老子靠的是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跟你们这些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莽夫不是一个赛道!”
    他將烟夹在指间,目光转向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的篤定:
    “我想去东部战线。”
    谭行微怔:“感应天王麾下?”
    “没错。”
    林东点头,眼底有精光闪过:
    “我查过了,感应天王的『武骨』,觉醒的也是『灵嗅通幽』。这条路,最適合我走。”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带著野心的笑容:
    “再说了,老子也不是不能打。虽然比不上你们这群牲口,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真逼急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於智谋者的冷静锋芒,谭行终於笑了起来:
    “也是。你从小脑子就转得比我和叶开那混蛋加起来还快。去吧,东部……或许真是你的天地。”
    窗外,灯火如逝川奔流。
    窗內,两个少年身影挺拔如松。一个如山岳將赴烽烟最盛处,一个如深潜之龙欲入惊涛骇浪中。
    前路已分,征程將启。
    但立下的三年之约,重如山海,未曾动摇分毫。
    .....
    一个月后,长城南部战区,新兵巡游营。
    悽厉尖锐的哨音撕裂清晨的薄雾,如同钢鞭抽打在冰冷的空气里。
    “集合——!!”
    粗糲的吼声炸响,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以及压抑的喘息,数千道身影从一排排低矮却坚如堡垒的营房中狂奔而出。
    身影交错,迅捷如离弦之箭,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在巨大的校场上匯成一片沉默而紧绷的方阵。
    这里,是长城防线东段第十七號枢纽关隘——
    【镇渊关】。
    亦是整个南部战区,磨礪新血、筛淘真钢的巡游训练大营之一。
    关隘依託山势而建,巍峨的黑色城墙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远比內陆任何城市都要厚重、狰狞。
    墙头之上,巨大的符文阵列若隱若现,能量流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远处天际线下那永恆瀰漫的、属於界域战场的暗沉血色遥相呼应。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尘土、汗液,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前线飘来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风从关外吹来,掠过校场,捲起沙尘,拍打在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紧绷的脸上。
    方阵无声,唯有联邦战旗在关墙高处猎猎作响。
    谷厉轩与马乙雄並肩站在队列中段,身体绷得如拉满的弓弦,目光却死死锁死在方阵正前方那道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他们的巡游总教官,徐寇。
    早在整整一个月前,马乙雄和谷厉轩便动用各自的关係与手段,通过严苛审核,提前插入了南部战区这期“巡游”考核。
    而这短短三十天,已足够让他们——以及身边这数千名来自联邦各个城市、心高气傲的“精英”们,彻骨地领教这位徐寇教官的“手段”。
    这里没有温和的过渡,没有所谓的適应期。
    从踏入“镇渊关”那一刻起,他们便坠入了名为“炼兵”的熔炉。
    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圇觉。
    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往往在极度疲惫后刚陷入深沉,刺耳的紧急集合哨便会如噩梦般炸响。
    训练科目涵盖近乎残酷的体能极限突破、招招致命的近身武斗搏杀、复杂晦涩的异族语言强行灌输、识別数百种异域危险动植物的生死测验……更有那一次次在漆黑如墨、危机四伏的关外异域中进行的长途急行军。
    他们的身体时刻处於透支边缘,精神更是被绷紧到极致,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钢丝。
    徐寇就站在那片空地上,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作训服,身形並不特別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视著下方鸦雀无声的方阵。
    目光所及之处,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谷厉轩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马乙雄的舌尖抵著上顎,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那是过度疲惫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他们知道,这令人窒息的一个月,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巡游”,还未真正踏上征途。
    而这位徐寇教官,就是那条通往血火前线之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冷酷的一道闸门。
    同样的时刻,相似的淬炼,並非只发生在“镇渊关”。
    在长城防线绵延无尽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號关隘之下,在无数个同样瀰漫著铁锈、汗水与肃杀气息的新兵巡游校场上——
    慕容玄正立於北部战区某座冰封关隘的凛风之中,沉默地凝视著他的教官,周身气息比寒冰更冷。
    雷炎坤正在西部某处灼热戈壁下的营地里,咬著牙对抗著超越极限的负重,眼中怒火与斗志比烈日更炽。
    方岳、邓威……以及其他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都正经歷著属於他们的“这一刻”。
    不同的教官,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训练方式,但核心却別无二致:
    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剥离他们身上属於“后方天才”的骄矜与脆弱,锻打出能在异域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最基本的铁骨与杀心。
    自从他们毅然放弃坦途,选择踏上这条血火之路起,每个人心中便早已埋下了觉悟的种子。
    不是马革裹尸,葬身关外,魂归长城;
    便是搏杀出一身惊天修为,光耀门楣,名震联邦!
    没有中间选项,没有退路可言。
    这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强者之路。
    徐寇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鸦雀无声的方阵,掠过那一张张尚且带著稚嫩、却又被强行刻上坚韧的年轻面孔。
    他胸腔里翻滚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年復一年积攒下来的、混合著惋惜、无奈与沉重责任的涩意,但他脸上却如同覆盖著一层寒铁锻打的面具,刚硬,肃穆,不见分毫波澜。
    作为南部战区“巡游试炼”的总教官,他站在这里,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渴望建功立业、眼眸燃烧著火焰的脸庞,他们来自联邦各地,怀揣著热血与梦想,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他的面前。
    可最终,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能有几个……全须全尾地回来?
    异域巡游。
    这四个字,在长城防线的內部,代表著荣耀,更代表著最高的阵亡率。
    他们不是固守关墙的卫戍部队,也不是正面鏖战的主力兵团。
    他们是刺入界域黑暗深处的眼睛,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尖刀。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异族兵力动向,是探查未知险地的情报,是在大军撤退时负责断后阻击,是以最小的单位,执行最危险、最致命的指令。
    牺牲,对於巡游者而言,从来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悬於头顶、时刻可能落下的使命。
    徐寇压下心底那丝几乎不该属於铁血教官的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关外寒意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著下方这些即將踏上那条不归路的“雏鹰”。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最后的训练里,用最残酷的方式,儘可能多地……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变成真正的铁鹰,而不是葬身异域的亡魂。
    “一个月,够久了。”
    徐寇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现在想退出?”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能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镇渊关”下的,没有人是浑浑噩噩。
    他们心中都燃著一团火,或为家族荣光,或为个人功名,或为更沉重的血债与承诺。
    退缩?在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早已被丟弃。
    至於死亡,他们已在无数个疲惫欲死的夜晚,咀嚼过无数次,並最终咽下,化为眼底更深的决然。
    徐寇等了十秒。
    方阵依旧无声,只有战旗猎猎。
    “很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隨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灰濛濛的天空,吼声陡然炸开,带著一股不耐烦的粗糲:
    “看够了吧?出来!別他妈装模作样了,该挑人了!”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並非一道,而是数百道!如同流星逆射苍穹,又似暴雨倾盆倒灌!
    只见天际之上,数百道身影撕开云层,裹挟著惊人的气势,笔直朝著校场方阵前方那片空地,轰然坠落!
    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
    尘雾中,一道道气势冲天、形態各异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们身上穿戴的並非制式甲冑,而是带有鲜明个人与队伍风格的战装。
    而最扎眼的,是每个人胸前、肩头或臂膀上——那枚枚灼眼夺目的战队徽记!
    有昂首向天、獠牙森然的咆哮暴熊!
    有盘绕身躯、择人而噬的狰狞巨蛇!
    有手持染血巨刃、面容凶煞的持刀夜叉!
    有振翅凌云、目光锐利的无畏飞鹰!
    ……
    每一枚徽记,都代表著一支在长城內外、用无数尸骨堆出威名的——称號小队!
    而这些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正是各支称號小队的队长,或核心成员!
    “称號小队…是称號小队来选人了!”
    谷厉轩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如同被重锤擂动,咚咚狂跳。
    巨大的兴奋衝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他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马乙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马!看见了吗?我们……我们真的通过了!”
    这阵仗,这气场,这直接面对称號小队挑选的资格——无一不在宣告,他们熬过了最残酷的那道筛子,真正摸到了长城最血腥、也最荣耀战场的门槛!
    冰冷的点名声如同铁锤敲钉,在肃杀的空气中接连炸响,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和编號,都代表著一个新人命运的落定,与一支浴血小队的传承相接。
    “北原道,黄德釗,编號nb125689——编入『无间血影』!”
    “岭南道,覃世斌,编號nb125690——编入『巡夜夜叉』!”
    “关北道,梁仁波,编號nb125691——编入『血色暴熊』!”
    “陇右道,陈端,编號nb125692——编入『雪地霜狼』!”
    “陇右道,陈伟明,编號nb125693——编入『无畏飞鹰』!”
    “中洲道,覃露,编號nb125694——编入『青玄冰霜』!”
    ……
    点名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年轻或激动的身影出列,走向各自未来的队长,融入那些代表著血火与功勋的徽记之下。
    校场上的方阵逐渐稀疏,空气却愈发凝滯,剩下的等待者,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紧绷的神经。
    谷厉轩和马乙雄並肩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炬,在那些气势惊人的队长身影间无声巡梭。
    他们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著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终於.....
    “北原道,谷厉轩,编號nb125891——”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高近乎两米、身躯如同由岩石垒砌而成的巨汉踏前一步,他胸前徽记,是一座巍峨耸立、散发著亘古厚重气息的山岳,山岳之中,隱约有巨灵法相虚影环抱。
    他目光沉凝,落在谷厉轩身上,点了点头:
    “——编入我『山岳巨灵』小队!”
    谷厉轩瞳孔微缩,隨即一股灼热从脚底直衝天灵!
    山岳巨灵!以绝对防御和撼地之力著称的强战小队!
    他猛地挺直背脊,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吼道:“是!队长!”
    紧接著,几乎不容喘息——
    “北原道,马乙雄,编號nb125892——”
    另一个方向,一道身影仿佛本身便是一轮微缩的烈日,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焚尽一切的炽热內蕴。
    他战甲上的徽记,正是一轮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太阳核心。
    他看向马乙雄,目光锐利如阳光聚焦,带著激动与期望:
    “来我『炽热烈阳』!愿你不负烈阳之魂!”
    马乙雄感觉自己的心臟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
    炽热烈阳!这是父亲当年亲手带出的称號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
    两人几乎同时跨出队列,走向各自归属的队长,走向那枚即將烙印在他们生命与战斗中的全新徽记。
    校场之上,点名声依旧。
    而属於谷厉轩和马乙雄的、真正的血火征程,伴隨著“山岳”的厚重与“烈阳”的炽热,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与此同时,在长城防线漫长而曲折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號关隘之下,在同样肃杀而激昂的选拔场上——
    北部战区,凛风隘口。
    慕容玄静静立於冰雪覆盖的校场,身前是一位周身瀰漫著如万载玄冰般气息的队长,其徽记乃是一柄霜结的断刃。
    冰冷的宣告落下:
    “北原道,慕容玄,编號bb13582编入——『寒锋裁决』。”
    他微微頷首,眼中锐光如冰锥刺破风雪。
    西部战区,怒沙堡垒。
    蒋门神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矗立在灼热的狂沙中。
    对面,一位赤著上身、纹刻著火焰巨人图腾的壮汉咧嘴一笑,声如熔岩滚动:
    “北原道,蒋门神,编號xb15943,老子『熔岩巨人』要了!”
    蒋门神握拳,骨节爆鸣。
    东部战区,惊涛港。
    方岳站在湿润的海风与隱约的血腥气中,面前是一位身形矫健、徽记为破浪怒蛟的队长。
    “北原道,方岳,编號db14849”
    那队长声音带著海潮般的韵律:
    “『破海怒蛟』,欢迎你!”
    方岳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眼中映出蛟龙腾海的影子。
    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邓威、袁钧、姬旭、卓胜、狄飞、雷涛……每一个人,都在经歷著这註定铭刻一生的荣耀时刻。
    他们从不同的炼狱营中走出,被不同的称號小队选中,背负上不同的徽记与使命。
    他们的路,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这条路上,没有鲜花与坦途,唯有界域吹来的腥风,敌人冰冷的刀锋,以及同伴滚烫的血。
    他们將从新淬炼的钢胚,投入最残酷的熔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褪去稚嫩,碾碎怯懦,將自己锻打、磨礪——
    直至成为人类防线最前沿,那柄最沉默、也最锋利的染血兵锋!
    雏鹰已离巢,利刃初出鞘。
    前方,再无边界,唯有浩瀚而残酷的血色战场。
    从这一刻起,他们身后不再是擂台与喝彩,面前也不再是同辈间的较量切磋。
    他们將要直面的,是茹毛饮血、诡譎残暴的异族,是扭曲规则、吞噬理智的邪神眷属,是瀰漫在异域每一寸焦土上的恶意与疯狂。
    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点到即止。
    异域战场,法则唯有三条——
    以战求生,以血换血,以胜存续!
    在这里,他们所能依靠的,唯有手中紧握的兵刃以及身旁生死同命的袍泽。
    而其中唯一的“异类”,是林东。
    他没有走入任何一处新兵巡游营,没有经歷肉体极限的淬炼。
    他动用北疆兵部残留的人脉关係网,將一份极其特殊的申请,递到了长城东部战区最高参谋部的案头。
    此刻,他正站在一间肃静到能听见自己耳鸣的参谋室內。
    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巨大的全景战术沙盘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幽蓝的光幕在空中投射出错综复杂的战线与敌我標识。
    空气中瀰漫著细微的电子元件发热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於超高强度脑力运转后的凝滯感。
    他对面,三位肩章上缀著五颗锐利银星的中年军官,隨意地坐在椅子上,军装笔挺,眼神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鑑赏家,正兴致盎然地打量著这个站在沙盘前、身形微微晃动的年少年。
    林东的状態,堪称糟糕。
    来到东部战区参谋部的这一个月,他体验到的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处、更令人恐惧的枯竭——脑力的绝对透支。
    整整三十天,没有一天停止过。
    眼前这三名五星参谋,以东部战区真实的防御態势、兵力配置、资源节点为蓝本,模擬“疫灵”族诡异的孢子渗透与疾病污染,推演“星灵”族精准而致命的轨道打击与攻击推进……在全景地图上,发起一波又一波刁钻、狠辣的攻势。
    林东代表的长城防线,在他的指挥下,一次次被打穿、割裂、瓦解。
    虚擬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战略要地接连失守。
    他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圈乌青的眼睛,死死盯著不断变红的战局示意图,瞳孔却在剧烈颤抖。
    疲惫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可与之矛盾的,是他的精神却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像被强行注入兴奋剂,无法停止思考,无法停止计算,哪怕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更深的绝望。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在北疆同龄人中堪称妖孽的分析推演能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复杂局势的瞬间统筹力……在这三位真正掌控著百万级战线、於方寸沙盘间决断生死的五星参谋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
    他看见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对方谋划的是整个战区、乃至数年后的战略態势;
    他计算的是兵力与火力的交换比,对方操控的是时间、空间、种族特性、甚至人心士气的多重变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八个字,以前只是概念。
    如今,化作了眼前这三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化作了沙盘上一次次將他逼入绝境的红色箭头,化作了將他所有骄傲彻底击穿后、残留在心底的、冰冷而真实的认知。
    林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咙里泛著铁锈味。
    他没有退缩,反而在又一次“全线溃败”的提示音中,挺直了几乎僵硬的背脊,嘶哑开口:
    “再来。”
    他对面的三位五星参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居中那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隨即乾脆地一挥手,模擬战盘上的光影瞬间消散。
    “可以了。”
    他声音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
    “哈?”
    林东瞪著眼前瞬间清零、只剩基础地形的战盘,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头猛地一急,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紧扣在太阳穴上的脑波传感装置,急切上前半步:
    “我……我还能继续!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刚才那种侧翼穿插的战术,我已经想到应对的思路了——”
    “林东。”
    另一位参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肯定:
    “你,已经通过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参谋站起身,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下流转著威严的光泽,他看著林厉轩,清晰宣告:
    “现在,我以东部战区参谋部,感应天王直属——『灵感参谋部』五星参谋的身份,欢迎你加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擬指令都更显分量:
    “而现在,我的第一个命令是:立刻回去,深度休息。这是军令。”
    “通……通过了?”
    林东愣住了,喃喃重复著这个词,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一直紧绷到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硬气吊著的精神,在这一刻骤然鬆懈。
    那股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离。
    他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直接昏厥在地。
    一位参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面不改色地按下了桌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几秒后,两名穿著白色医护服、动作干练的专业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熟练地將昏迷的林东放在担架上,迅速抬离。
    在长城参谋部,因脑力过度透支而昏迷,早已是常態。
    这些参谋官的大脑,是比任何重型武器都珍贵的联邦战略资產,常备最顶级的医疗小组隨时待命,是每个战区参谋部的標配。
    房间內重归寂静。
    一位参谋调出了方才最后一局推演的完整数据记录,看著上面复杂的战线变化曲线,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北原道,北疆市,林东,十七岁……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在我们三人不间断的混合战术施压下,能支撑三十七天,直到最后关头才被全线击穿……这韧性,了不得。”
    “不止是韧性,”
    另一位参谋伸手在控制台上一划,全息投影上立刻清晰还原出林东在最后时刻那看似混乱溃败的兵力调动轨跡。
    其中,两条极其隱秘、却决绝无比的箭头,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的獠牙,直指模擬敌军——“疫灵”与“星灵”的核心腹地。
    而这两条突击路径的虚擬领衔者標识,赫然是【感应天王】与【霸拳天王】的代號。
    “看到没?”
    这位参谋指著那两条轨跡,语气带著惊嘆:
    “这小子……是打算拖著两位天王模擬体,执行极限换家!
    他想用最惨烈的牺牲,强行撕开对方的核心。
    这不是慌乱之下的失误,这是……玉石俱焚的绝杀预案。”
    第三位参谋缓缓点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昏倒少年倔强的轮廓,沉声道:
    “败局已定时,想的不是苟全,而是如何让敌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股子狠劲和血性,正是我长城东部战区参谋部,最需要的东西。”
    “没错。”
    另一位参谋调出了林东在北疆时期的记录,数据流在光幕上快速滚动:
    “我仔细看过他参与辅助指挥的几次战役记录,包括虫潮初期防御和最近的无相入侵事件。
    虽然手法还带著学生气的理想化,战术选择也有优化空间,但里面有一股『气』。
    一种在绝境中非要咬下对手一块肉的精神。这很难得。”
    居中的那位五星参谋,脸上的笑容终於不再掩饰,那是一种发现珍稀宝石般的兴奋,他手指轻点,调出了林东的深层潜能评估报告,声音都带著一丝热度:
    “更重要的是,他的『武骨』——灵嗅通幽,和『天闻』武骨一样,都属於最顶尖的『洞悉感知』大类。
    这意味著他天生就適合在庞杂信息中捕捉关键,在混乱战局里洞察先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鑑赏一块绝世璞玉:
    “结合他表现出的素质,这小子恐怕自己从小就有意识地向这个方向培养:
    超强记忆、多线程统筹、恐怖的心算推演能力、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战略大局观。全是顶尖参谋的料子!”
    他咂了咂嘴,目光扫过身旁同僚,带著毫不掩饰的比较意味:
    “嘖嘖,灵嗅通幽啊……比老樺你的『神清目明』武骨在信息处理深度上强一截,比我这个『神思超载』武骨在持久性和稳定性上更是优势明显。至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慢悠悠转向最右侧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面容冷峻的五星参谋,调侃道:
    “至於咱们老陈的那个『铁算盘』武骨嘛……咳,跟『灵嗅通幽』这种战略级天赋比起来,那就……哈哈,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被点名的“老陈”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冷冷地横了居中参谋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没反驳,只是盯著林东昏倒前的位置,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武骨再好,也得活到兑现天赋那天。
    异域战场的诡譎,不是沙盘推演能穷尽的变数。”
    话虽冷硬如铁,但他那目光深处,却同样掠过一丝期许。
    就像老匠人看见一块可能承受千锤百炼而不碎的铁胚。
    这些从北疆走出的少年们,就像一颗颗被投入不同熔炉的顽铁。
    慕容玄、谷厉轩、马乙雄等人,在血肉横飞的前线营地里,用敌人的嘶吼和同伴的血,淬炼著手中的刀锋与心中的火焰。
    而林东,则在这无声却更耗费心血的参谋部內,以脑力为刃,在浩瀚如星海的战局数据中,搏杀出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们都在各自选择的、也是最残酷的战场上,咬紧了牙关,扎下了第一步根。
    有人嚮往著以力破局,有人拼搏著以谋定鼎。
    但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形智渊,他们眼中那簇源自北疆废墟的火光,都未曾熄灭,反而在命运的锻打下,燃烧得愈发凶猛、执著。
    雏鹰振翅,各赴星河。
    属於他们的时代锋芒,正一寸寸,自血与火中——缓缓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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