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分我一杯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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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武山上,油锅沸腾,烈火熊熊。
    「项羽小儿!当初在怀王麾下,咱俩可是约为兄弟的!老子的爹,那就是你亲爹!你今天要是手痒,非要开锅煮了咱们的亲爹——那到了吃肉的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分老子一口汤喝啊!!」
    「无耻流氓——!!」项羽气得浑身发抖,大脑一阵空白。他设想过刘邦会痛哭求饶,却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连亲爹都能拿来当筹码、当眾讨肉汤喝的畜生无赖!
    刘邦根本不给项羽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一摔饭碗,跨步上前,扯开嗓子将声音灌满内力,回盪在整座广武山上:
    「项羽!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你今真敢烹杀长辈,不过是想掩盖你的滔天大罪!天下诸侯、大楚将士都在这看着,老子今天就当着全天下的面,数数你项羽的十大罪名!」
    「第一罪,项羽你弒杀义帝!密不发丧,弒君篡逆,此为天下不容之首罪!」
    「第二罪,背约怀王,假託义帝之命,诈杀卿子冠军宋义,自立为上将军!」
    「第三罪!……第十罪,你项羽坑杀秦地二十万降卒,为君不仁,为将不义,所到之处尽成焦土!你这般倒行逆施、失尽人心,你算什么天下共主?!不要脸!」
    刘邦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在大楚三十万大军面前,指着最要脸的面子狂魔项羽大骂「不要脸!」。
    「本王撕烂你的嘴——!!」
    项羽整个人几欲癲狂,暴戾的威压掀翻了主帐的帅旗。他根本不屑于用言语反驳,劈手夺过身旁护卫的千斤重弩,咬碎后槽牙,对着对面那个跳脚大骂的刘邦,悍然扣动了机关!
    「绷——!」
    一声刺耳的霹靂弦惊!那支裹挟着无匹劲风的弩箭化作一道黑芒,快到连肉眼都无法捕捉,瞬间洞穿虚空!
    「大王小心!」张良脸色大变。
    「噗嗤!」
    血花四溅!那支重弩之箭何其恐怖,狠狠地扎进了刘邦的胸膛!刘邦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往后一仰,栽下輦车,鑽心的剧痛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中箭了。
    这支箭要是让对面的楚军知道射中了胸口,汉军军心当场就得崩溃!
    在万分危急的生死一瞬,刘邦展现出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市井狠劲。他猛地一把攥住胸口的箭桿,趁着对面楚军视线被车辕挡住的剎那,对着身边亲卫低吼:「快!给老子斩断!」
    「噌!」
    一名亲卫手起刀落,在电光石火间将暴露在外的箭桿齐根斩断!刘邦生生将一口涌上喉咙的逆血嚥了回去,顺势拉过身上宽大的大袍,将胸口的血跡与残留的箭头死死捂在衣服里。
    与此同时,他腾出另一隻手,猛地一捂自己的脚踝,破口大骂起来:
    「哎呦喂!项羽你个生瓜蛋子!你放冷箭!你射中老子的脚趾头啦!!」
    刘邦一边单脚跳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脸上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滑稽到连两军阵前的火药味都被他这一脚跳没了大半。
    张良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可心里却对刘邦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对自己狠戾残酷至此、却又能无赖至极,当真是个天生的天下雄主!
    项羽握着空弩,眉头死死皱起。他分明看着那箭是奔着刘邦胸口去的,可瞧见刘邦那活蹦乱跳、拍着脚踝破口大骂的模样,再看着汉军将士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项羽大脑一阵恍惚,心里竟破天荒地泛起一丝自我怀疑:难道老子刚才气急攻心,手抖射偏了?!
    「哈哈哈哈!」
    刘邦一边忍着胸口快要裂开的剧痛,一边乾脆跨坐在车辕上,指着项羽指指点点,再次发起狂妄的嘲讽:
    「项羽老弟!你看你,急什么嘛!你说你饿了就跟做大哥的直说,何至于饿到手抖、连箭都射不准,还要开锅煮了咱们的亲爹啊?!」
    刘邦猛地一挥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广武山深处:
    「大楚的弟兄们都跟着你受罪,都饿多久了?!当大哥的心疼!听好了,就在这广武山后的王顶村那儿!老子的几个临时草仓,里面精米白麵管够你们三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三日!找个人去转一转,就能看到啦!」
    「老子送给你了!你快拿去把兵餵饱,别整天净想着开锅煮老人家,惹天下人笑话!」
    风拂过死寂的战场,这番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三十万楚军心里轰然炸开。
    王顶村有粮?!管够三日?!
    无数楚军士卒的脖子「唰」地一声全转向了广武山后方王顶村的方向,肚子开始不争气地疯狂打鼓,喉咙上下翻滚。
    「刘季……你欺人太甚!本王烧了你的王顶村!」项羽作势要拔剑。
    「霸王!不可啊!」
    这一次,身边的河南王申阳、还有西楚的大将噗通一声全跪下了。申阳死死抱住项羽的大腿,哭天抢地地低声哀求:「本王、不,末将们的部队已经三天没见一粒米了!再不吃,今天晚上就要譁变了啊!霸王……就派人去看一眼吧!好歹先暂缓一下啊!」
    项羽僵在原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进退两难。他看着下方延伸已经动摇、开始对着王顶村方向直咽口水的楚军士卒,握剑的手颤抖得不成人形。
    最终,霸王痛苦地闭上双眼,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王顶村!」
    半个时辰后,去王顶村探查的楚军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大帐,眼中全是疯狂的喜色,噗通跪倒:
    「啟奏霸王!真、真的有粮!王顶村的草仓里堆满了精米白麵!而且……而且如果我们不吃乾饭,就着米水熬成粥和稀饭,省着点吃,这批粮食足够我们三十万大军撑过整整七日啊!!」
    七日!
    在断粮的大楚军队眼里,这七日的稀饭,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一时间,主帐内所有的楚军将领、甚至连跪在旁边的诸侯,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项羽,那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到了不容拒绝的边缘。
    面子,还是三十万大军的命?
    项羽看着大帐内各怀鬼胎、双眼绿光的部将,他明白,这粮食他要是不拿,今天晚上他就会变成光桿司令。面对刘邦这扔在眼皮子底下的肉骨头,他无奈,却只能答应。
    「……去搬。」项羽牙缝里沁出了血丝,闭上了眼。
    两军阵前,汉军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刘邦瞧见楚军的运粮队火急火燎地往王顶村涌去,他嘿嘿一笑,指着那口已经快要烧乾的油锅,挑眉高喊:
    「项羽老弟,既然连大哥的粮你都答应收了,这肚子也算保住了。那这拿了粮,总不用再烹食咱爹了吧?大哥这粮,也不是白白拿去餵狗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项羽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
    极致的羞辱与狂怒如海啸般衝上项羽头顶。他整张俊美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粗大的青筋暴突狂跳,如同有数条妖蛇在皮肉下疯狂游走!
    「刘季——!!」
    霸王攥着剑柄,高大的身躯因恨绝怒绝而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随着他浑身肌肉死死绷紧,那股横绝天下的狂暴内劲透体而出,竟震得他身上沉重的玄铁鎧甲「当啷啷——錚——!」地一声暴鸣,甲片与甲片疯狂撞击,连绵不绝,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战车周围的空气彷彿都被这甲冑的震颤声撕裂。
    那些粮食他拿了,三十万大军吃了刘邦的救命粮,全军上下名义上都欠了汉王一条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转头还要执意烹杀刘太公,那他项羽就彻底成了不仁不义、毫无人性、连畜生都不如的疯子!楚军自己都会唾弃他!
    这是一场在明面上根本无解的泥潭战。项羽手握天下一等一的霸王枪,却一枪刺在虚空里,憋屈得想要择人而噬。
    「取粮……」
    项羽的声音如同受挫的野兽,沙哑、疯狂,却带着无能为力的妥协。
    「……收兵!」
    广武山上,油锅熄灭,沸水渐冷。
    楚军的主力如潮水般退去,狼狈地往王顶村去抢那七日的米粥。那是霸王最后的尊严在泥潭里被踩碎,也是西楚帝国在被汉中算盘抽乾骨血之后,陷入万劫不復深渊前,最憋屈的一场退场。
    而輦车之上的刘邦,看着楚军退兵,这才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倒在张良的怀里,嘴里却还在虚弱地笑着:
    「子房……老子这杯羹……他项羽,到底还是吃下去了……」
    ---
    一场无形的瘟疫,伴随着汉军说客的脚步,在全天下残存的诸侯大营里疯狂蔓延。
    无数诸侯的密帐之内,汉军派出的顶级说客们,正面带微笑,将一柄柄无形的尖刀,精准地刺进诸侯们的动摇之心中。
    「各位大王,」汉军说客端起酒杯,面对主位上惊疑不定的诸侯,言辞如刀:
    「天下皆知,汉王在广武山上痛陈项羽十大罪名,首罪便是弒杀义帝!若这是汉王撒谎,汉王大可当着天下的面给西楚霸王赔罪道歉,承认是自己造谣陷害!可项羽他杀义帝之举,千真万确!汉王说的是天地公理,他不要义帝死得不明不白!即便被项羽大军疯狂追杀,汉王也绝不改口!这,叫大义!」
    诸侯们面面相覷,回想起当初跟着刘邦杀入彭城时的景象,眼神开始变了。
    说客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诸位再想想,当初咱们联军攻入彭城,汉王是怎么对大家的?那彭城里堆积如山的楚国财宝、数不尽的美女,汉王可曾独吞过一分一毫?没有!他全部分给了在座的各位兄弟!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汉王讲的是最真挚的义气!你们帮过汉王,汉王知恩图报,有好处,永远是汉王先紧着兄弟们拿!」
    「反观霸王呢?」
    说客眼中爆发出浓烈的鄙夷,声音陡然拔高:「他项羽是楚国贵族出身!在他眼里,你们服他,那就得无条件为他效死、任他驱使!他项羽说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不信?你们不看看九江王英布吗?!英布如今已经反了!为什么反?因为项羽觉得英布理所当然要帮他去背黑锅!让他当着天下诸侯的面说谎。事后,项羽可曾安抚过英布一丝一毫?可曾安抚过在座的各位大王一席话?!」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诸侯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与屈辱。
    「各位归楚以后,项羽确实下令天下大赦、税金减半。」说客嗤笑摇头,「可你们真以为那是他体恤你们、体恤百姓吗?那是因为他项羽想要跟汉中的赵大东主叫板,想要给赵大东主一个教训!可现在呢?」
    说客猛地倾身向前,死死盯着诸侯王的眼睛,扔出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教训来了!是他项羽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今全天下被赵家抽乾粮血,天下无粮!你们的封地没粮,你们的士兵在挨饿!实话告诉各位,就在日前,项羽在广武山前线,三十万大军饿得连弓弩都拉不稳,项羽甚至气急败坏到要烹食汉王的老父!结果呢?」
    「结果,是汉王心疼大楚的兵,反手送了项羽三日口粮,指着广武山后的王顶村,让西楚霸王像条狗一样,亲自带着人去求米水喝!」
    轰!这番前线的绝密战报,震得密帐内的诸侯们浑身大汗淋漓,脑袋嗡嗡作响。堂堂西楚霸王,竟然沦落到要靠刘邦施捨大米白麵才能活下去?!
    「各位大王,如今天下无粮,唯一有粮的是谁?是汉中的赵大东主!而这天下,能跟赵大东主真正说得上话、能让赵家的粮船开进你们封地救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讲义气的汉王刘季!」
    说客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诸侯:「局势已然至此。你们是愿意继续跟着那个傲慢自大、动輒择人而噬、连兵马都餵不饱的贵族霸王一起饿死?还是愿意转过头,与那位有肉一起吃、有粮一起分、尊重大伙的汉王和好如初,共分这天下?」
    这根本不是一场选择题。这是尊严、利益与生存的终极博弈。
    数日之内,大楚大后方的政治地图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恐怖雪崩。
    「殷王司马卬,反了!」
    「河南王申阳,通敌汉军!」
    「大梁彭越,再次截断楚军粮道!」
    诸侯们在这一刻彻底看清了风向,他们撕毁了西楚的旗帜,连夜向汉军大营递交了降表。项羽带着三十万大军,在广武山上喝着王顶村的稀饭,却愕然发现,自己背后的整片江山,已经在赵大东主的算盘声中,被生生挖空。
    ---
    【带血的秘密】
    大帐内,浓烈的血腥味与廉价的烈酒味混杂在一起。
    咔噠一声,张良亲手扣上了帐幔的最后一道铁鉤,将外头巡逻士兵的火把光影彻底隔绝。
    大榻上,刘邦赤裸着上身,胸口斜斜插着一枝黑色断箭。精钢铸造的鏃首穿透了护心甲,每随着他一次沉重的呼吸,伤口就往外汩汩地冒着黑血。
    「大王,臣这就安排駟马安车,连夜走便道……送您回关中櫟阳治伤。」张良按着刘邦冰冷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是罕见的焦灼。
    「不……不可……」
    刘邦猛地睁开眼,一把死死揪住张良的衣袖。他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放大,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可那双地痞出身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狼一样的狠劲:
    「项羽……项羽那重瞳子……就在对面山头盯着我……」
    刘邦嘴唇毫无血色:
    「老子今天白天……摸着脚趾头喊中箭,骗得过底下的兵,骗不过他!他现在收兵不撤,就是想看老子有没有死!我这一走……军心就塌了……天下就姓项了!再撑几日……子房,听我的……再撑几日……」
    话没说完,刘邦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张良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汉王,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医,眼神冷得像冰:
    「大王今晚喝醉了,正在帐内与本国师首谈。若是帐外听到半点风声,你九族落地。明白吗?」
    太医噗通一声跪倒,疯狂叩头。
    张良走到案前,拂开地图,在最角落的暗格里取出一枚特製的铜管。他提起笔,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帛书上疾书:
    『汉王中箭垂危,项王虎视眈眈。主上不肯退,速求东主救命!』
    他走到大帐后方的阴影处,推开暗窗,一隻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手上。张良将铜管系好,手一扬,白鸽瞬间融入了广武山冰冷的夜色中,疾速朝西北方向飞去。
    ---
    【幕后黑手的终极博弈】
    赵府内一间开阔大气、通透舒适的书房。阳光穿过雕花窗櫺,斜斜地洒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案几上,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清茶的甘冽。
    屏风后,一袭玄衣的嬴政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半分怒容,那双曾威压海内的黑眸深邃如潭,透着一种看穿天下大势的极致通透。
    片刻后,得到传唤的神医徐奉春带着大弟子吴秉,快步走进了书房。
    沐曦秀眉微蹙,对着刚进门的徐奉春说道:「刘季这回是真拿命在赌。徐大夫,密函上说他中了千斤重弩,命悬一线。您如今年事已高,不方便这般长途跋涉,这趟得让吴秉走一遭。您现在立刻去调配好续命的药丸,前几日是最凶险的危险期,必须配上……半截紫纹血芝。」
    说着,沐曦纤手掀开几案上的紫檀木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异香瞬间溢满舒适的书房。里面静静躺着半截通体紫黑、表面隐隐有血色纹路的灵芝。
    一听到「紫纹血芝」四个字,原本还在躬身听令的徐奉春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当看到盒子里那半截神物时,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神医,乾瘪的双手顿时不可抑制地疯狂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半截血芝,心疼得脸颊肉直抽搐,甚至连说话都带了哭腔:
    「血、血芝?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药!可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给刘季那个……喝,简直是把琼浆玉液倒进了泔水桶里!老夫心疼啊……老夫这心肝都在打哆嗦啊!」
    沐曦忍不住掩嘴轻笑,温言安抚道:「徐大夫,这血芝确实是可遇不可求、有市无价的极品。但如今天下格局全在此处,等过几日,刘邦用此物续了命、脱离险境之后,再换成其他高等药物调理便是。吴秉,你带上续命药与血芝,即刻啟程,秘密赶往关中櫟阳医治刘邦。」
    徐奉春一边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对大弟子低吼:「你这臭小子下手给老夫轻点!那血芝用刀片刮下一丝便是通天药力,千万别手抖切多了!」
    「弟子领旨,定不辱命!」吴秉哭笑不得,连忙双手接过木盒,躬身一拜,半强迫地扶着一步三回头、一脸割肉般痛苦的徐奉春退了出去。
    嬴政看着这对师徒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凝聚。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谋略:
    「刘季若死,平衡便破。如今刘季重伤倒下,张良势必会想方设法送他回关中急救。但项羽那头暴兽,现在眼珠子必定死死盯着广武山,汉军若有大动静,瞒不过他。」
    说到此处,联想到项羽此时面临的绝境,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传令下去。派我们的人,即刻前往阳城的负黍粮仓。让死士混在难民之中,假扮成流民前去哄抢粮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务必要『不小心』被项羽的楚军探子发现。」
    嬴政转过头,目光如炬,那股通天彻地的霸气油然而生:「项羽如今军中缺粮缺疯了,乍闻阳城有粮,他绝不会放过。孤要用这座粮仓做饵,诱得项军再退四十里去取粮!如此一来,广武山的防线便露出了空当,正好给张良争取时间,安全送刘邦回关中治疗。」
    「孤要让项羽在广武山上——寸步不敢动。」
    「诺!」家僕重重抱拳,如黑影般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寧静,微风吹动纱幔。嬴政与沐曦对视一眼,算盘声与天下的风雨,皆在这间舒适的书房里,悄然定格。
    ---
    【关中续命】
    时间如同指尖的沙。
    关中行宫内,吴秉将浓稠如黑血的药汁喂进刘邦口中。
    原本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全身发了尸斑的刘邦,在药汁入喉的第三十天,胸口那道恐怖的箭伤奇蹟般地开始收口,长出了新鲜的肉芽。
    「哈……咳咳!」刘邦猛地睁开眼,从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精光在神药的激发下,竟比受伤前还要亢奋。
    「大王,您在鬼门关走了整整一个月。」吴秉收起银针,淡淡地说。
    刘邦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好!好个神药!老子这条命,捡回来了!」
    又过了一个月。关中的肥肉、烈酒与充足的后勤,将刘邦的身体彻底养好。
    【欺天大谎】
    因着阳城负黍粮仓「不小心」洩漏的粮草情报,项羽不得不下令楚军暂退四十里。退兵的这些时日,他派出的斥侯天天死死盯着汉军大营。
    斥侯一波波撤回,跪地稟报:「报霸王!汉王刘季每日清晨皆会照常登上城头巡视,在城头驻足片刻便返回营中。汉军大营内,时不时还能听见将士们大笑喝酒的划拳声,士气如虹!」
    然而,四十里外的项羽,此刻却过得焦头烂额,整个人几乎要被无穷无尽的噩耗生生逼疯。
    反了!全都反了!
    大后方的各路诸侯,竟然集体背叛了他,一股脑地投向了刘邦的怀抱!投降也就罢了,这群该千刀万剐的叛贼,如今居然反过头来帮着刘邦攻打大楚,疯狂焚烧楚军的粮道,抢夺他从后方好不容易调配过来的后备军粮!
    「那群毫无道义可言的卑鄙小人……竟去帮一个市井流氓?!」
    深夜的密林中,项羽面色铁青,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利刃暴起漫天寒芒,将周围碗口粗的大树成片砍断、轰然倒塌!
    他恨啊!
    连当初最信任的亚父范增,也因为他的不信任而愤然离去、气死在路上。可直到这一刻,项羽那骨子里自负到极点的贵族性格,依旧让他不愿低头悔改:
    「灭秦的是本王!分封天下的是本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也是本王!!天下人凭什么背叛?!凭什么——!!」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林暴烈咆哮,却于事无补。
    他没粮了。大楚的江山,已经被赵大东主的算盘声彻底抽乾,他如今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绝粮死境。
    这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终于决定赌上最后的尊严。项羽亲率剩下的三万精兵,火速开拔至广武山汉军大营之下。他要像当年鉅鹿之战那样,以寡敌眾,用无敌的武力强行撕碎汉军的防线!
    ---
    三万楚军精锐黑压压地压至城下,杀气腾腾。
    突然——咚!咚!咚!
    汉军大营的辕门处,毫无徵兆地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反击战鼓!鼓声如万道惊雷,震得整座广武山都在剧烈颤抖!
    那桿代表着汉王至高无上权力的赤色大纛,猛然在广武山头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大旗之下,一条身影在无数汉军的簇拥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一身亮银重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更让楚军目瞪口呆的是,他面色红润,甚至显得有些发胖!他一隻手拎着一壶美酒,脚步稳健,一边走一边爆发出快活的、流氓特有的猖狂大笑:
    「霸王!听说你营里的军粮又耗尽啦?!哈哈哈哈!还想要粮吗?本王天天在大营里大鱼大肉,还能再陪你这般耗上整整两年!」
    刘邦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城头俯瞰着下方,那充满底气的声音穿透整座山谷:
    「对了,赵大东主託我给霸王带个话。东主说啊,霸王以后不用顾忌着欠东主什么人情了,免得他老人家被绑手绑脚的。当初啊,他才只买了霸王三成粮,可要是大家彻底撕破脸——赵家二掌柜只要拨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下个月就能抽光大楚所有的浮粮!到时候,霸王手下这十万江东子弟,就只能跟霸王一起在山上啃树皮了!哈哈哈哈!」
    战车之上,项羽握着霸王枪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天生重瞳里,剎那间蓄满了极致的震惊、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一支千斤穿甲重弩正中刘邦胸口!他明明算准了在这种威力下,刘邦必死无疑!可眼前的刘邦,不仅活得好好的,竟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山上生龙活虎地叫嚣、喝酒!
    「这无赖……」项羽死死咬着后槽牙,满口都是咬碎牙齦的血腥味,一股鲜血险些当场涌上喉头,「不公……老天何其不公!!竟然帮一个下三滥的市井流氓!」
    楚军三万精锐看着城头上「神兵降世」般的汉王,再听着后方绝粮、要去啃树皮的恐吓,剎那间士气崩溃,如坠冰窟。
    山风狂烈吹过。
    张良安安静静地站在刘邦身后半步,他看着城墙下对面楚军瞬间低落、涣散下去的士气,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成竹在胸、洞悉天下的微笑。
    这场由汉中赵氏商号背后操盘、神医圣药用命续航,共同为西楚霸王编织出的「欺天大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奠定了楚汉争霸的终极胜负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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