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去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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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陈家村最年轻的族长,自从上个月这副担子就猝不及防地压在了他肩上。
    此刻,他双手拢在炭火上方,指尖被烤得泛红,心思却飘到了几里外的县城,飘到了那则让全村人寢食难安的消息上。
    粮仓被炸的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村里的送信人冒著风雪跑回来,嗓子喊得嘶哑,说县城的粮囤被烧了大半,如今城里的人连粗粮都吃不上了。
    紧接著,公社的通知就下来了:让各村上交种子粮,先供城里度过难关。种子粮啊,那是村里人来年春耕的指望,是埋在土里就能长出活命口粮的念想,怎么能轻易交出去?
    陈景微微蹙著眉,目光落在炭火中渐渐燃成灰烬的柴枝上,仿佛能从那跳动的火光里,看到县城里飢肠轆轆的百姓,也看到村里乡亲们愁苦的脸。
    他沉默著,木棚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棚外风雪拍打油毡纸的呜咽声。
    “景儿,炭火快灭了,娘再给你添点柴。”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姜翠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门帘一掀,一股寒风裹著雪沫子钻了进来,让棚內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她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袄,头上包著一块蓝布头巾,脸颊被冻得通红,手里抱著一捆乾柴。
    陈景抬了抬头,轻声应道:“娘。”
    姜翠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炭火里添著柴,乾柴遇上火星,立刻噼啪作响,火焰猛地窜高了些,映亮了她眼角的细纹。
    她看了一眼儿子紧绷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景儿,公社那通知,你到底打算咋办?”
    陈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拨了拨炭火,让火苗烧得更匀些。
    “那可是种子粮啊,”
    姜翠花的声音带著难掩的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咱村今年收成就不好,过冬的口粮都紧巴巴的,全靠著那些种子粮盼著来年呢。这要是交上去了,开春咋种地?咱村里人吃啥?”
    木棚角落的阴影里,几个脑袋轻轻动了动。
    陈景的三个姐姐和两个妹妹都在那儿,几个姑娘手里都拿著针线活,却没怎么动,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听著娘和哥哥的对话。她们脸上都带著担忧,眼神时不时瞟向陈景,带著依赖,也带著不安。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娘,我知道种子粮金贵,是咱村的命根子。”
    “知道你还犹豫啥?”姜翠花停下添柴的手,看著他,“城里有难,咱能理解,可也不能拿咱农村人的活路去填啊!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不能同意交种子粮,咱庄稼人,没了种子,就像断了根。”
    “可公社的通知说得明明白白,县城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再不上交,城里要出人命的。”陈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城里要是乱了,对咱农村也没好处。
    可种子粮一交,来年春耕確实难办,我怕……我怕对不起村里的乡亲。”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少年人的无措,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一边是县城的紧急情况,一边是村里人的生计,两边都是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是族长,得为全村人负责,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城里人流离失所。
    姜翠花看著儿子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怨气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她伸手拍了拍陈景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娘知道你难,你才十六岁,本该是在地里跟著大人学农活的年纪,却要扛这么大的事。可种子粮真不能交啊,景儿,你想想,开春种不上地,到了秋天没收成,咱村人就得挨饿,到时候,怕是比城里还惨。”
    棚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冻住。炭火依旧在燃烧,映著陈景沉默的脸,也映著姐姐妹妹们担忧的眼神。
    陈景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拢了拢双手,目光再次投向炭火,仿佛要从那片温暖的火光中,寻找到一个能两全的答案。
    木棚里又恢復了寂静,只有风雪声、炭火声,还有每个人心底沉甸甸的心事,在这1960年的冬雪夜里,交织蔓延。
    ......
    隔天
    天还没亮透,陈家村就裹在了一片泼洒开来的白里。雪是后半夜起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茅草屋顶上沙沙响,到了五更天,就变成了鹅毛大雪,成团成团地往下坠,把整个村子捂得严严实实。
    土坯墙的屋顶积了半尺厚的雪,屋檐下掛著长长的冰棱,像一把把透明的刀子,偶尔有风吹过,冰棱碰撞著,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陈景已经醒了。
    他躺在东厢房的土炕上,身上盖著两层厚厚的棉被,被角压得严严实实。
    炕是烧过的,余温透过粗布褥子渗上来,暖烘烘的,但他还是醒得很早——作为陈家村最年轻的族长,十六岁的肩膀上扛著全村三百多口人的生计,由不得他贪睡。
    他悄悄坐起身,儘量不发出声响。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房间照得隱约可见。
    土墙上掛著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刀鞘是用樺木做的,上面刻著简单的云纹,那是他爹临终前传给她的。
    墙角堆著几捆晒乾的草药,有柴胡、甘草,还有一些村里人不认识的奇花异草,都是他夏天上山采的,平时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就配药给人治,从来没收过一分钱。
    陈景穿好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袖口和肘部都打了补丁,里面套著一件单薄的土布褂子。
    他个子比同龄的少年要高一些,身形挺拔,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沉稳,像是经歷过许多事的成年人。他走到炕边,轻轻推了推躺在旁边的弟弟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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