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过审的番外: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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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別人穿越异世界,不是系统傍身就是老爷爷隨身,最次也能捡本神功秘籍……怎么轮到老子,就特么是这么一把黑不溜秋的破铁片子?!”张凡拎著手中那把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长剑,对著空气长嘆一声,满脸写著鬱闷。
    那剑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剑身甚至有些凹凸不平,刃口也看不出有多锋利,丟在铁匠铺的废料堆里都毫不违和。
    他掂量了两下,入手倒是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但也仅此而已。
    “算了算了,抱怨也没用,开局一把剑,装备全靠打……也算是经典开局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看起来相当寒酸的初始装备。
    “总不能就叫你破铁剑吧?听著就晦气,看你长得这么黑,直接叫黑剑听起来太土,玄剑怎么样?玄者,黑也,幽深难测,听来就很吊,对,就叫玄剑!” 他满意地点点头,仿佛给剑起了个有逼格的名字,它就能立刻变成神兵利器似的。
    玄剑在最开始,真的只是一把材质极其普通,工艺相当粗糙的长剑,它並非什么天外陨铁打造,也未经大师淬炼,別说削铁如泥了,张凡曾试过用它砍柴,结果吭哧吭哧砍上老半天,柴没劈开,刃口还崩了个小豁口。
    “就你这样杀个鸡怕是都费劲儿,指望你將来帮我砍人是真不靠谱啊,兄弟。”张凡无奈地擦拭著剑身。
    穿越而来的张凡,也並非大富大贵,只是一个边陲小国的子爵。
    爵位不高,领地也不大,但好在是实打实的世袭贵族,意味著他无需为生存奔波,可以安然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富足生活。对此,他还是满意的,觉得运气不错。
    此时的莫比乌斯大陆,正深陷於有史以来最混乱,最血腥的黑暗纪元。真龙翱翔天际,吐息间焚城灭国,精灵盘踞密林,箭矢带著致命的自然魔法,泰坦行走大地,每迈出一步,都能让大地震颤……各大拥有史诗级领袖的强悍种族为了领土和资源爭斗不休,战火几乎燃遍大陆每一个角落。
    而人类,这个在张凡前世占据绝对主宰地位的种族,在这里却处於最底层,他们个体孱弱,超凡者血脉稀薄,连传奇境界都难以企及,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存,依附於更强大的种族,成为附庸、奴僕,乃至可以隨意消耗的资源。
    张凡所在的玫瑰王国,正是北方兽人帝国的眾多附庸国之一,年年需要上供大量的粮食、矿產和人力资源。
    和史书记载中天生背负使命,胸怀大志壮志凌云的奥古斯都截然不同,最初的张凡,是很懒很摆烂的。
    他没什么兼济天下的远大理想,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和义务去当什么救世主。他信奉的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坦,外面的世界洪水滔天又与他何干?
    他给玄剑配了一个华丽却並不实用的剑鞘中,掛在了书房最显眼的墙壁上,成了一件颇有格调的装饰品,而非战斗的伙伴。
    张凡安心享受著奢靡的贵族生活,读书、品酒、在自己的领地上閒逛,偶尔打磨一下斗气——他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哪怕没有刻苦修炼,三天打鱼,三百六十二天晒网,依旧在短短两年时间內晋升钻石,突破传奇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副躺平的姿態,却让某个存在极其不满。
    世界树,这维繫著莫比乌斯大陆存在的根源,千挑万选,耗费了巨大的力量,才从遥远的异世界带来了这个灵魂特殊,潜力巨大的勇者。在她宏伟的计划蓝图中,张凡应该壮志凌云,披荆斩棘,带领人类挣脱枷锁,成为平衡大陆势力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世界树很喜欢一句来自张凡故乡的古语:“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在祂看来,自己作为世界的根基,法则的源头,自然就是这天,她选定的人,怎么能由著他自己的性子,如此懈怠?
    於是,在一个深夜,世界树的意志化作张凡潜意识中的女神形象,降临在他的梦境。
    那是一个集圣洁、智慧、慈悲与力量於一体的完美女性形象,周身笼罩著温暖而崇高的光辉,令人见之便心生敬畏与嚮往。
    “少年……”
    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在梦境中迴荡,“你是被世界选中的天命之子。你的灵魂来自异界,携带著破局的钥匙与无限的潜能。命运赋予你的使命,是带领孱弱的人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之一,你是人类的曙光,是未来的……”
    “打住打住。”梦境中的张凡挖了挖耳朵,兴致缺缺地打断了这慷慨激昂的神諭,
    “说这么多虚的干啥?我就问,金手指呢?系统呢?开局大礼包呢?不会就给了我那把砍柴都费劲的破剑吧?这投入產出比也太低了。”
    世界树微微一滯,维持著神性的微笑:“我会给予你一个王座,那是通往至高之位的阶梯,同时,我会为你的佩剑启灵,赋予它神性,使其拥有蜕变为神器的可能。” 她优雅地伸出手,“怎么样,少年?接受这份馈赠与使命,你的名字將铭刻在星辰之上……”
    “算了,太麻烦了。”张凡摆摆手,“救世主听起来就很累还很危险。我懒惰,懦弱,意气用事,总被情绪左右,还很怕死,没那么伟大。如果碰到难以应对的强敌,我肯定会逃跑的,与其未来因为我的弱小而害死很多人,不如我从来就不当那什么救世主,这王座,您老还是留给別人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勇者。”
    “你……你可知你放弃了什么?那是通往世界巔峰的门路!没有王座的指引与加持,你就算成就史诗,也只能在那些真正的强者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世界树不解。
    “这还不够吗?”张凡耸耸肩,“大姐,你莫名其妙把我从家里拽到这个鬼地方,连跟爸妈说声再见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丟给我一个拯救种族的重担……你把我当日本人整呢?动不动就背负一个族群的命运?我不想要那么强大的力量,太累了,你还不如把我送回去,我寧愿回去继续当个天天加班,被老板pua的社畜,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生活,那边还有我的家人朋友。”
    世界树那完美的脸庞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可能。將你的灵魂牵引至此,並赋予你契合的躯壳,消耗了我巨量的本源之力,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哦,所以你是想把这成本算到我头上?”张凡冷笑,“是我求著你把我拉来的?强买强卖,就算你是所谓的世界意志,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又怎么样?別以为顶著一副好看的皮囊,说几句漂亮空洞的好话,就能掩盖你这种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安排他人人生轨跡的,令人作呕的傲慢本质!”
    世界树的化身沉默地凝视了他片刻,那温暖的光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最终,祂没有再说什么,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退出了他的梦境空间。
    祂並未动怒,作为承载无数生灵和位面的世界树,祂的情绪波动与凡人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宏观的参数调整。张凡激烈的抗拒与尖锐的指责,在祂看来,更像是一个重要变量出现了计划外的偏差,需要更有效的校正手段。
    “看来,常规的启示与馈赠,无法唤醒他內心的责任与理想,需要一剂猛药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看清他所出身的种族,究竟处於怎样一种卑微的境地……”
    世界树其实並不能直接给予他人王座,那是灵魂本质与宇宙法则共鸣的显现,是自生命诞生之初便潜藏的可能性,只是在这个世界以“王座”的形式具象化而已。祂能做的,是在特定条件下,激活这种潜藏的力量,加速其显现的过程。
    於是,儘管张凡明確表示了拒绝,世界树依旧遵循既定的逻辑,悄然激活了深植於他灵魂深处的顺天王座的种子。同时,一缕精纯的根源灵性被注入玄剑之中,唤醒了其懵懂的灵智。
    张凡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馈赠,玄剑在手中也会不时传来共鸣,但他並不领情:“这是你欠我的,別以为我会感激。”
    他毫无芥蒂的使用著全新的力量,心態上,却依然没有本质的转变。
    他依旧认为,自己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兽人帝国的一支使团,在一位强悍的战爭酋长率领下,巡视到了玫瑰王国,作为附庸,玫瑰王国上下,从国王到最底层的官吏,全都动员起来,准备以最隆重的礼节和最丰盛的供奉,来討好这些掌握著他们生杀予夺大权的上位种族。
    张凡作为王国贵族之一,自然也需出席接待。他看著平日里在自己领地上作威作福,眼高於顶的王国贵族们,此刻在那些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鄙夷与贪婪的兽人面前,卑躬屈膝,笑容諂媚得能挤出油来,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他心里泛起淡淡的不適,像是看见一群討好主人的哈巴狗,但也仅此而已,並无多少愤怒或悲哀。
    “揭竿而起?为了尊严而战?人类永不为奴?”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別逗了,我前世在职场上,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和渺茫的晋升机会,给老板和客户拍的马屁、装的孙子,比这帮贵族相比也不遑多让。都是当牛做马,无非是换个主子,从人类资本家换成兽人罢了。指望用这种场面激发我的种族大义?你也太低估一个前社畜的適应能力和麻木程度了。”
    盛大的宴会,在王宫最奢华的大厅中举行,因为相貌俊朗,气质不凡,张凡被指派了为兽人使团端送菜餚的任务。
    宴会气氛热烈,人类贵族们迎合著兽人们粗野的玩笑和傲慢的態度,空气中瀰漫著香料美酒以及兽人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
    张凡面无表情,端起一个异常沉重,盖著鋥亮银质半球形盖子的巨大餐盘,平稳地走向那张铺设著雪白镶金边桌布的主桌。
    “这烤全羊……个头不小啊。”他暗自嘀咕,平稳地將餐盘放在铺著华丽桌布的长桌中央。
    “尊贵的大人!”玫瑰国王亲自小跑上前,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这是我们玫瑰王国倾尽心力,为您准备的最高敬意——最最鲜嫩的烤全羊,腹中还有即將成熟的羊胎,精华匯聚,最是滋补!保证入口即化,鲜美得让您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啊!” 国王介绍完,立刻用眼神示意张凡揭开银盖。
    张凡依言,伸手揭开了沉重的银盖。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又隨即疯狂地涌向头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烤全羊……的確是“烤全羊”。
    银盘之中,蜷缩著一个女人,她被精心炙烤过,皮肤呈现出焦黄与酱汁的油亮色泽,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固定著。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怀有身孕,她的眼睛紧闭,脸上凝固著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诱人的香料气味,混合著淡淡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张凡的胃部剧烈翻涌,他强行忍住呕吐的衝动,僵硬地、缓缓地转动脖颈,目光扫向那摆满了珍饈佳肴的餐桌。
    他看到,旁边一个雕刻著玫瑰花枝的精致银碗里,盛著燉得稀烂,骨肉分离的数截手指和脚趾,浸泡在浓稠发黑的酱汁中。
    他看到,稍远处一个巨大的黄金托盘上,摆放著一具被掏空內臟,腹腔填充了各种香料、水果和蘑菇的完整成年男性躯体,皮肤被烤得金黄酥脆,如同宴会上常见的乳猪,头颅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眶对著天花板。
    他看到,主桌两侧,一辆辆铺著黑色天鹅绒的金属餐车被缓缓推了上来,每一辆餐车上都固定著一和身无寸缕的妙龄少女,她们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被精心涂抹了琥珀色的蜂蜜,鲜红的果酱和各种配菜,她们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寒冷和羞耻而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冲刷出污浊的痕跡,她们想吶喊,想呼救,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为了防止她们发出噪音惹恼了兽人,在推上餐桌前就用魔法剥夺了她们发声的权利。
    他看到,更远一些,一个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被禁錮在一个小小的方形餐车里,他的头颅被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子牢牢固定住,无法动弹,一柄小巧而异常锋利的银质餐刀,精准地切开了他稚嫩的天灵盖,露出了下方微微跳动的粉白色的脑组织,旁边,一个穿著华丽服饰的人类侍者,从一个精巧的黄金壶中,將滚烫的热油,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速度,浇淋在那裸露的脑浆上,脸上还掛著笑容,显然对自己的手艺相当骄傲。
    张凡想骗自己,骗自己这些贵族也是迫不得已的,是不得不献祭同胞以换取整个王国的安全。
    “果然,上位种族就是上位种族,人肉才是最美味的啊!”
    很快,连最后一丝幻象都灰飞烟灭——那些玫瑰王国的统治阶层,这个王国最顶级的权贵,这些流淌著相同的血液,说著同样语言,穿著文明衣冠的贵族们,竟然也在大快朵颐!
    他们姿態优雅地用著镶著宝石的银质刀叉,熟练地切割著同胞的肢体,品尝著同胞的內臟,啜饮著琉璃杯中的猩红美酒,彼此间还低声谈笑,点评。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和愧疚,连一丝丝不適的表情都没表现出来,甚至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神色,比那些兽人吃得更加津津有味,以此证明自己与上位种族品味的一致。
    世界……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兽人粗野的狂笑。贵族諂媚的奉承,乐队演奏的欢快乐章,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所有的声音都在张凡耳边被抽离,变成了模糊扭曲,令人作呕的噪音大杂烩。
    他的视野里,其他的色彩都褪去,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他仿佛站在一个独立於世界之外的噩梦里,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鼓点。
    “张凡子爵!!!”
    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喝,唤醒了张凡。
    玫瑰国王见他竟然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为尊贵的兽人酋长切割那盘主菜,顿时又惊又怒,肥胖的脸涨成猪肝色,尖声斥责:“你还愣著干什么?!眼睛瞎了吗?!还不快为大人服务!一点规矩都不懂,废物东西!”
    斥责完张凡,他立刻如同川剧变脸般,堆起比刚才諂媚了十倍的笑容,转向主座上面色不悦的兽人酋长,点头哈腰,几乎要跪下去:“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小子新晋贵族,不懂规矩,我马上让他……”
    张凡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国王。
    原本温润的黑色瞳孔,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猩红血丝,在那赤红的中央,两点深邃的黑色瞳孔里,燃烧著的不只是怒火,还有一种近乎化为实质的疯狂!
    国王被这目光迎面刺中,顿时感觉像被冰锥捅穿了心臟,四肢冰凉,心臟骤停。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喉咙,让他下意识地踉蹌著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张…张凡!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张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王座旁,他没有去拔腰间的玄剑,甚至没有刻意调动体內的斗气,他完全被胸腔中的怒火驱动,抡起了右手,狠狠地轰在了国王那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头颅中央。
    “噗嗤!!!”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国王那颗骯脏丑陋的头颅,就像被万钧重锤正面砸中的西瓜,一瞬间彻底爆裂开来!
    红的鲜血、白的脑浆、黄的脂肪、碎裂的骨骼……所有的一切,混合成一片粘稠温热,散发著浓烈腥气的污秽,向后方疯狂泼洒,如同最狂野的抽象画,瞬间染红了后方华丽的丝绸帷幕,將旁边几个目瞪口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宫廷法师,淋了满头、满脸、满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鲜血滴落的嗒嗒声。
    隨即——
    “啊——!!!陛下!!!”
    “护卫!护卫!!!”
    “卑贱低劣的人类杂种!好大的胆子!!!”
    奢华的宴会厅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失控,宫廷禁卫军面色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拔出武器,却一时不敢上前攻击那个屹立在主座旁的浴血身影。
    兽人们则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他们的身躯急速膨胀、兽化,肌肉賁张,嗜血残暴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张凡。
    张凡站在那里,对周围铺天盖地的尖叫与怒吼恍若未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脑浆和鲜血的拳头,然后机械般地摊开了手掌。
    “嗡!!!”
    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后的第一声长吟,陡然从他腰间那华丽的剑鞘之中炸响!
    这剑鸣是如此高亢激昂,瞬间压过了大厅內所有的嘈杂。
    “轰!”
    剑鞘轰然炸裂,破碎的金属片和镶嵌的宝石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迸射,玄剑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张凡摊开的掌心之中。
    剑柄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此刻玄剑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象化,剑身在掌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那不是恐惧,而是渴望,是对即將到来的杀戮与毁灭的共鸣!
    “杀了他!一起上!!!”
    一名兽人军官发出嘶吼,挥舞著巨大的战斧,率先向张凡猛扑过来,其他兽人和宫廷的禁卫军与魔法师也纷纷发动了攻势。
    起初,这些眼高於顶的兽人並未將这一个孱弱的人类放在眼里,直到那一抹漆黑深邃的剑光,照亮了他们的视野。
    屠杀,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没有华丽的剑技,只有最直接最暴力也最高效的劈砍,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包裹著铁甲的禁卫军,还是兽化后肌肉虬结的兽人战士,亦或是那些撑起魔法护罩的宫廷法师,都如同遭遇了锋利镰刀的麦草般被轻易地斩断!
    “噗嗤!”
    “咔嚓!!”
    “哗啦!!!”
    利刃切割血肉,斩断骨骼,劈开鎧甲的声音,混合著兽人濒死前的惨嚎和贵族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交织成一曲疯狂而血腥的地狱交响乐。
    鲜血疯狂地泼洒、喷溅,染红了镶嵌著金箔的华丽地毯,玷污了墙壁上的名贵壁画,涂满了明亮的水晶吊灯,残肢断臂如同被顽童隨手丟弃的玩具,四处滚落飞散。
    张凡的实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冠绝了整个玫瑰王国。
    他只是懒得去爭,不屑於踏入那纷杂的权力漩涡,寧愿在自己小小的领地里逍遥快活,若他有野心,早就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
    此刻,当所有的束缚,所有的麻木,所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心態,被胸腔燃起的滔天怒火彻底焚毁,涤盪一空后,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顺天王座的力量疯狂涌动,玄剑初生的灵性在鲜血的浇灌下极速成长。
    宴会厅,在短短几分钟內,墮落为了血腥的屠宰场,兽人狂暴的咆哮声渐渐微弱,贵族们悽厉的求饶和哀嚎声也渐渐归於寂静,还能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个兽人被玄剑从后背精准地贯穿,锋利的剑尖从前胸透出,带著淋漓的鲜血,將他整个身躯牢牢钉死在华丽地橡木大门之上,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口中溢出鲜血,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所有的喧囂彻底平息了,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笼罩了整个宴会厅,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满地狼藉,姿態各异的尸骸,浸泡在缓缓流淌的猩红溪流中。
    张凡站在血泊的中央,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贵族礼服,早已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脸上和头髮上也溅满了鲜血和细小的碎肉骨渣。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不是因为战斗的疲惫,而是因为那依旧在他胸膛翻腾咆哮的怒火,以及那几乎要將他灵魂都掏空的巨大空虚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无力。
    他杀光了眼前所能见到的所有施暴者,他用最暴烈的方式,为那些被端上餐桌的人类,进行了最直接的復仇。
    但,然后呢?
    盘中的那名孕妇能復生吗?那被开颅的婴儿能再发出笑声吗?那些被当作菜餚的少女,还能对未来生起美好的希望吗?
    “怎么样?”
    世界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现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你还想在这个世界,继续做一个冷眼旁观,独善其身的过客吗?”
    张凡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下了所有的苦涩,他张开嘴,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是你……安排的一切?”
    “不是。”
    世界树的回答简洁肯定,“我不会主动製造这样的惨剧来激励你。这违背我维繫世界平衡与演进的原则。更何况,你捫心自问,眼前你看到的景象,在如今的莫比乌斯大陆的各个人类王国中,在你知道或不知道的角落中,只是个例吗?这有可能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凡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是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压抑著挤出,继而,笑声变得高亢扭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癲狂与悲愴,最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他大笑著,大哭著,仰著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脸上已经乾涸的血跡,滚滚而下。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拼命告诉自己……”
    他语无伦次地开口,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仿佛想將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臟掏出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对这里没有归属感……没有责任……这个世界是死是活,人类是存是亡,是崛起兴盛还是墮落衰败……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玩家!一个过客!!我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一个无比真实的开放世界游戏!!!我告诉自己別投入感情,別当真,冷眼旁观就好!享受我能享受的,甩开我能逃避的,那些让我不爽的都是背景故事,都是npc的命运而已!!!”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泪水混合著血水肆意横流: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啊!!!”
    他踉蹌著,脚步虚浮地走到一个少女的尸体旁,颤抖著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为她合上了那双依旧圆睁的双眼,他认得她,过往的记忆清晰无比。
    “她……她是我的领民……住在镇子东头的橡木巷,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早逝……她很有绘画的天赋,自己摸索,画得一手好花鸟……前几天,我在集市上碰到她,她抱著一卷画,充满期待地对我说,『子爵大人,王都来的使者说国王陛下很欣赏我的画作,要召我进宫去为他作画呢……』”
    张凡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
    “她以为,那是无上的荣耀。是自己梦想成真的起点,是她摆脱贫困,证明自己的机会。她笑得多开心啊……我他妈当时居然还为她高兴......”
    他又摇摇晃晃,如同醉酒般走到那个婴儿的餐车旁,看著那具小小的、残缺的躯体,他的视线再次模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滚烫的头盖骨,然后像个做错了事想尽力弥补的孩子,笨拙地试图將它放回原处,可被滚油烫的变形的头盖骨却直接掉进了婴儿空旷的脑洞之中。
    滚烫的泪水顿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小小的身躯上。
    “这个孩子,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他的人生甚至还没真正开始。他可能刚学会对著妈妈笑,刚认得爸爸的脸……他有什么罪……他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张凡猛地站起身,脊樑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长枪。
    他伸出手指,一一划过那些被啃食、被切割、被践踏的残躯:
    “他们,他们可以死!可以堂堂正正地死於保家卫国的战场!可以无可奈何地湮灭於无法抗拒的天灾!可以因为生命的规律而终结於疾病与衰老!!!”
    “但绝不应该是这样!绝不应该死在这些畜生口中!更不应该被自己的同胞,像猪狗牛羊一样被屠宰,然后端上餐桌!!!”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
    “这就是罪孽!不可饶恕的罪孽!!!”
    咆哮声雷霆,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中滚滚迴荡。
    良久,良久。
    他缓缓抬起那双已然褪去疯狂,只剩下决绝与坚定的眼睛,声音也不再嘶哑,而是低沉平稳:
    “你贏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王宫的屋顶,看向了这片大陆上空笼罩的无边阴霾,看向了无数在黑暗中挣扎哭泣的灵魂,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从现在起——”
    “我来背负这一切。”
    “我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类。”
    “骯脏的权柄与血脉,由我来清洗。”
    “腐朽的秩序与律法,由我来改写。”
    “罪恶的野兽与恶鬼,由我来审判。”
    “我要让人类的脊樑,重新挺直!我要让人这个字,不再代表弱小和卑微,而是尊严、勇气与强大的象徵!”
    被他紧握在手中的玄剑,与他沸腾的意志產生了强烈的共鸣,剑身骤然爆发出充满肃杀与鏗鏘之意的剑吟,直衝云霄。
    这不再仅仅是一把剑的鸣响。
    这是对他誓言的回应,是命运齿轮转动的號角,宣告著未来最伟大的史诗人王奥古斯都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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