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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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自己倒是穿的里三层外三层,饶是如此,还是冻得直打摆子,再看自家主子,那显然不够厚实的袍子,光是看著就让人牙齿打颤。
    “大人,您还是披上吧,外头冷。”
    “不必。”沈暇白咬著牙说。
    为数不多的马车从二人身旁驶过,一次次带来希望,又给其绝望,从天光大亮,一直到天上那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太阳消失,都不曾等来要等的人。
    小廝不知晓大人抗不抗冻,反正他就快被冻死了。
    主子的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负手而立在身后的手指,发青发紫,锦袍上凝了一层若隱若现的冰霜。
    莫非是皇上要来?小廝心中思量。
    沈暇白的衣袍在冷风的肆虐下,吹的凌乱飘起,像是一座石像般,飘逸出尘。
    衣料也实在是薄的可怜。
    天色彻底暗下去,总算有一辆马车在慎刑司门口停下,余丰红光满面,精神劲十足的跳下马车,怀里还抱著张婆子可怜他,给他的汤婆子。
    浑身都冒著热乎气,只是他的热乎,在对上台阶之上的人时,被尽数瓦解驱散。
    男子微微低眸看来,便极具压迫性,比之吹来的寒风都更加刺骨。
    余丰笑容僵在了脸上。
    光是看一眼主子肩头的露珠,就知晓,在这里站了不是一时半刻了。
    “属下…属下去了崔府,崔大姑娘说冷,不肯出来。”
    “然后呢?”沈暇白不冷不热问。
    然后…然后他在崔府门房烤了一下午的火。
    “然后,属下怕您思念成疾,便守在崔府门口求崔大姑娘,崔大姑娘说在看话本子,没空搭理属下。”
    这话他绝对没有说谎,崔云初確实是这么说的。
    沈暇白面色更沉一分。
    他目光从余丰被烤的红扑扑,热乎乎的脸上划过,又落在了他手中的汤婆子身上,旋即是他身后的马车。
    最后转身,迈步回了官署。
    落后一步的小廝仿佛能听见布料被冰冻住,然后撕扯的声音。
    余丰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迈著步子跟上,大门却在沈暇白进去后,驀地在他眼前关上,將其隔绝在外,速度之快,若非他退的快,非撞断了他的鼻樑。
    “……”
    余丰看著紧闭的大门,摸了摸鼻子,一脸尷尬。
    *
    第二日的雪非但没有停,反倒是更大了一些,让人將手脚都不愿意伸出来。
    余丰受了两个时辰的冻,这会儿別提多老实本分,侍奉沈暇白更衣梳洗。
    “主子,您…还要穿白色吗?今日天实在是冷的很,要不换一件別的色吧?”
    沈暇白睨他一眼,没有言语,余丰便立即闭紧嘴巴,给他更衣,系上腰封。
    但很贴心的准备了一件白色大氅,来配他的锦袍,沈暇白没有拒绝。
    他一直沉默著,脸色也发沉,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当初。
    只是脸有些微红。
    “主子,您好像有些发热,要不今日別去了,请大夫来看看吧。”
    最终,在余丰鍥而不捨的哀求下,总算是喝了碗药,带上簪子,坐上马车出门。
    街道上已经被清开了一条路,马车軲轆还是会时而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声。
    也不问马车会不会打滑,会不会摔著了他的阿初姑娘了,沉默的不得了,就像是被冻傻了,成了一座雕像,耳聋口哑。
    一路上都直挺挺的端坐著,沉著没有温度的眸子。
    余丰觉得,为情所困的疯癲之人,差的就是那一盆冰水,只要冷水兜头浇下去,任谁没有几分清醒。
    再有病的脑子,也得甦醒几分。
    *
    崔云初磨磨唧唧,就是不想出门,“外面还在下雪,我可以不去吗?”
    幸儿,“帖子是宫里下的,就算是下冰雹怕您今日也得非去不可。”
    崔云初仰天长嘆。
    张婆子和幸儿给她更衣梳妆,准备出门时,她却重新打开了衣柜,专挑厚实的往身上套,里一层外一层,裹的几乎走不动路。
    幸儿都看不下去了,“姑娘,今日到场那么多夫人,姑娘,公子,您就算不出彩,也不能穿成这样啊。”
    好歹,別丟人现眼啊。
    崔云初,“谁要风度冻谁,反正我不要。”
    她又不打算嫁人。
    幸儿接著劝,“那沈大人呢,您就不怕遇上了沈大人吗?”
    穿的跟个球一样,细细的腰成了大水桶,一摸一手棉,裹得宽大的身子上面顶著一颗小小的头,怎么看怎么不对称,渗人的慌。
    崔云初蹙眉,“我什么样子他没见过,用得著吗。”
    虽如此说,但她还是没拒绝幸儿给她脱去了两件。
    主要是崔云初也觉得,万一他再掐著她腰,把她摁桌子上亲的话,找不著腰身有些不太好。
    磨蹭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出了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抄手走廊上,正巧遇上了崔清远。
    崔云初如今胆子大了,直接假装看不见,提起裙摆从他身旁窜过去,崔相负手而立,迈著稳重的步子往前,轻咳一声就待开口,就觉一阵风陡然刮过。
    “站住。”
    崔云初脚步一顿,好看的眉头不悦的 皱起来,才回头福身行了一礼。
    “你穿的什么东西?”崔清远皱著眉。
    崔云初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算不上特別好看,但也不能说丑吧,就是有些厚,其他都中规中矩,怎么成了什么东西?
    “祠堂冷的厉害,我被冻伤了,手脚麻木,只能穿的厚实些。”
    “……”崔清远眼皮子跳了跳。
    在祠堂点火盆,她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崔清远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崔云初满嘴撒谎,但如今,仿佛已见怪不怪。
    或者说,是懒得计较。
    “今日宴会,宫中贵人都在,你说话行事都收敛著些,莫生了是非。”
    崔云初点头,应了声“是。”
    也不和他吵,没什么意思。
    可既是觉得自己丟人现眼,那就別让她去啊。
    崔云初,“您若是没有別的事,我就出门了。”
    崔清远皱著眉,犹豫之下从身旁小廝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递给崔云初。
    崔云初接过来,也不多问,调头就走。
    小廝说,“相爷,那是您给大姑娘准备的生辰礼,您怎么不告诉大姑娘呢。”
    崔清远没有言语。
    他当怎么开口呢。
    东西確实送的生辰礼,可她生辰是何时,他並不知,这个礼物给的是早了还是晚了?
    如此说出来,反倒是更加压抑,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一上马车,崔云初就把锦盒丟给了幸儿,“进宫后,送给二公主。”
    “啊?”幸儿张大嘴巴,“为…为什么啊?”
    崔云初偏头看向车外,嘴角噙著讥嘲,“他几时送给我过东西,既不曾送过,云凤生辰也已过,那想来就是送给二公主,他自己不好意思说嘍。”
    幸儿,“……”这…对吗?
    送礼的人不说话,礼物就可以隨意解读?
    她听著崔云初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觉得有些头晕。
    崔云初缩著手脚,靠在车壁上,偏头看著窗外,她一直都记得,他送的那支锦盒中装的银簪。
    那个簪子很重要,但回来的有些迟,除却给她带来伤痛,並没有一丝欢喜。
    那支簪子对幼时的她很重,落在如今的她身上,更加沉重。
    若是可以,她情愿没有收到过那个锦盒。
    所以也不想打开这个锦盒。
    崔云初一路都沉默著,懒散斜靠著的模样,像是一个紈絝二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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