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兵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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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首相官邸。
    凌晨三时,这座明治时期修建的欧式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山本五十六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刚签署完投降文件的第一批副本,墨跡未乾。
    “大臣,”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近卫师团的佐佐木大佐求见,说有紧急军情匯报。”
    山本皱眉。近卫师团负责皇宫和中央机关警卫,但这个时候来匯报军情?
    “让他进来。”
    佐佐木贞一大踏步走进办公室,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他身后跟著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佐佐木大佐,什么事这么紧急?”山本转身问道。
    “紧急军情,大臣。”佐佐木面无表情,右手按在军刀柄上,“根据可靠情报,有一批陆军激进军官正在策划政变,企图破坏投降进程。”
    山本的心猛地一沉:“消息確切?谁在主导?”
    “前首相东条英机。”
    这两个字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东条……”山本喃喃道,“他现在在哪里?”
    “世田谷区一栋废弃別墅,正在召集同党。这是地址。”佐佐木递上一张纸条。
    山本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世田谷,那地方他知道,战前是富人区,现在大半人去楼空,確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有多少人参与?”
    “初步估计二十到三十人,都是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激进派。他们计划在明晚动手,控制內阁和广播电台,宣布继续战爭。”
    山本盯著佐佐木。这位四十多岁的大佐表情平静,眼神坚定,看起来不像说谎。但山本心中隱隱觉得不对劲。
    “你为什么向我报告?”他问,“你是陆军军官,按程序应该先向陆军大臣匯报。”
    “因为陆军大臣杉山元阁下……可能也参与了。”佐佐木的声音更低了,“我今天下午看到他的人和东条的人在涩谷秘密接触。我不敢確定,但不敢冒险。”
    山本的呼吸急促起来。
    杉山元也参与了?那个在下午內阁会议上第一个举手赞成投降的陆军大臣?
    是偽装?还是佐佐木在说谎?
    “你有什么证据?”
    佐佐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认出是杉山元的副官和一个穿便服的人在咖啡馆会面。那个穿便服的人,山本认识——是东条的亲信参谋。
    “这照片哪来的?”
    “我的一个部下偶然拍到的。他今天在涩谷执勤,看到可疑人员,就跟踪拍下了。”
    山本盯著照片,脑海中飞速思考。
    如果杉山元真的参与政变,那问题就严重了。
    陆军大臣控制著整个陆军系统,他如果倒向东条,东京的驻军很可能会分裂。
    不,不止东京。
    全国的陆军部队,特別是那些少壮派军官把持的部队,很可能会响应。
    “你有什么建议?”山本问。
    “立即逮捕东条及其同党,控制局势。”佐佐木毫不犹豫,“我建议由海军陆战队执行,陆军不可靠。近卫师团我可以控制,但需要您的命令。”
    海军陆战队。山本考虑著这个建议。
    確实,海军是相对稳定的。海军高层几乎全部支持投降,士兵也因为偽钞危机而士气低落,不想再打下去。
    用海军陆战队逮捕陆军激进派,从程序上说得通,但……
    “我需要请示天皇陛下。”山本说。
    “恐怕来不及了,大臣。”佐佐木上前一步,“政变就在明晚。如果等天亮再请示,东条他们可能就跑了。或者更糟——他们可能提前行动。”
    山本看著佐佐木。大佐的眼神坚定,但山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太急切了吗?还是……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佐佐木身后的四名卫兵,手都按在枪套上。
    不是正常的警戒姿势,是隨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而且,这四名卫兵他一个都不认识。近卫师团的军官他大多认识,但这四个人面生得很。
    “佐佐木大佐,”山本缓缓后退,手悄悄伸向办公桌抽屉——那里有一把手枪,“这四位是……”
    话音未落。
    枪声。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窗外。
    “砰!砰!砰!”
    玻璃碎裂,几名黑影从窗外盪入,手中的衝锋鎗喷出火舌。
    山本本能地扑倒在地,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背后的书架上,书籍和文件炸裂。
    “保护大臣!”佐佐木大喊,但山本注意到,他喊的时候,人已经退到了门口。
    那四名卫兵开火了,但子弹不是射向破窗而入的袭击者,是射向山本!
    “叛徒!”山本嘶吼,翻滚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抓住手枪。
    但他来不及开枪了。
    一个黑影衝到他面前,枪托狠狠砸在他头上。
    剧痛,眼前发黑。
    “带走!”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佐佐木冷漠的脸。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同一时间,陆军省大楼。
    杉山元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他抓起听筒,是值班参谋惊恐的声音:
    “大臣!首相官邸遭袭!山本海军大臣下落不明!”
    杉山元瞬间清醒:“什么?谁干的?”
    “不清楚!但现场有激烈交火,海军陆战队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他们说是陆军激进派发动的袭击!”
    陆军激进派。杉山元脑海中闪过东条那张疯狂的脸。
    “混蛋……”他咬牙切齿,“命令卫戍部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通知宪兵队,全城搜捕东条英机!”
    “可是大臣,宪兵队司令刚刚来电,说他们接到了『更高层』的命令,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无法调动。”
    “更高层?”杉山元一愣,“谁?”
    “他没说,但语气很坚决。另外……近卫师团刚刚切断了陆军省对外的电话线路,我们和驻军的联繫中断了。”
    杉山元感到一阵寒意。
    切断通讯,控制宪兵,袭击首相官邸……
    这不是小规模的政变,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夺权!
    “备车!我要去皇宫!”他对著话筒吼道。
    “可是大臣,外面很危险,近卫师团的人已经包围了陆军省……”
    “那就衝出去!快!”
    杉山元摔下电话,抓起军装就往身上套。但刚套上一只袖子,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衝进来,枪口对准他。
    领头的是个中佐,杉山元认识——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东条的亲信之一。
    “杉山大臣,”中佐敬了个礼,但枪口没放下,“奉最高命令,请您配合调查。”
    “最高命令?谁的命令?”
    “前首相东条英机阁下,现已被爱国军人推举为临时军政府首脑。”中佐面无表情,“您涉嫌通敌卖国,签署投降文件,现予以逮捕。”
    “荒谬!”杉山元怒斥,“东条已经下台!他没有权力逮捕任何人!我才是陆军大臣!”
    “在军政府成立期间,一切按战时特別法处置。”中佐一挥手,“带走。”
    士兵上前,扭住杉山元的胳膊。
    “你们这是叛乱!要上军事法庭的!”
    “等战爭结束,自然会有法庭审判。”中佐冷冷地说,“但审判的不会是爱国者,是叛徒。带走!”
    杉山元被拖出办公室。
    走廊上,陆军省的军官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但没人敢阻拦——宪兵队的枪口正对著他们。
    “诸君!”杉山元大喊,“东条在发动政变!他要拉著整个日本陪葬!阻止他!快阻止他!”
    “闭嘴!”一记枪托砸在他后颈。
    杉山元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皇宫,御文库。
    裕仁天皇被侍从长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天皇披上睡袍,打开门。
    侍从长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陆军……陆军发动政变了!山本海军大臣被绑架,杉山陆军大臣被逮捕,首相官邸、陆军省、参谋本部全部被控制!广播电台刚刚播报,说……说成立了临时军政府,由东条英机担任首脑!”
    天皇踉蹌一步,扶住门框。
    “东条……他疯了吗……”
    “陛下,政变军队正在向皇宫移动!他们要求见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枪声。接著是爆炸声,沉闷,但清晰可闻。
    “来了多少人?”
    “至少一个联队,是近卫师团的部队。皇宫警卫队正在抵抗,但……但对方火力太强,而且有坦克!”
    坦克。
    攻打皇宫。
    天皇闭上眼睛。最后的尊严,最后的体面,都要被撕碎了。
    “陛下,请移驾地下避难所!”侍从长急切地说。
    “不用了。”天皇摇头,“他们想要见我,那就见吧。去准备一下,我在凤凰间接见他们。”
    “陛下!”
    “这是命令。”
    侍从长含泪鞠躬:“是……”
    。。。
    凌晨四时,皇宫,凤凰间。
    这是皇宫內最正式的接见厅,平时只在最重要国事活动时使用。但现在,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踢开。
    东条英机大步走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陆军大將制服,胸前掛满勋章,军刀在腰侧晃荡。
    身后跟著二十余名军官,个个全副武装,枪械上膛。
    天皇坐在御座上,穿著正式的晨礼服,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他左右各站著两名侍从,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东条走到御座前,微微鞠躬。
    “东条卿,”天皇的声音很轻,“你这是做什么?”
    “救国。”东条直起身,目光直视天皇,“內阁被叛徒把持,签署了丧权辱国的投降书。臣不得已,只能发动兵諫,清除国贼,重整朝纲。”
    “兵諫?”天皇苦笑,“用坦克攻打皇宫,用枪指著朕,这叫兵諫?”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东条面不改色,“等清除叛徒,击退外敌,臣自会向陛下请罪。但现在,请陛下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宣布內阁决议无效,投降文件作废。第二,任命臣为战时首相,授予独裁权力。第三,通过广播向全国发表一亿玉碎总动员令,號召国民与敌血战到底。”
    天皇静静听著,等东条说完,才缓缓开口:
    “如果朕不同意呢?”
    东条盯著他,良久,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陛下,您知道德川庆喜吗?”
    德川庆喜,江户幕府末代將军,在大政奉还后被软禁,余生不得离开宅邸。
    “你在威胁朕?”
    “臣在陈述事实。”东条向前一步,身后的军官们也上前一步,枪械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如果陛下配合,您还是天皇,是国家的象徵。如果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侍从们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倒。但天皇依然坐著,背挺得笔直。
    “东条卿,你读过《太平记》吗?”天皇突然问。
    东条一愣。
    “里面有一段,后醍醐天皇被足利尊氏逼迫退位,流放隱岐。但最后,天皇回来了,尊氏死了。”天皇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因为天皇是神裔,是万世一系。而將军,不过是臣子。”天皇的目光扫过东条身后的军官们,“你们今天可以逼朕,但明天呢?十年后呢?一百年后呢?歷史会记住,是谁背叛了天皇,是谁把国家拖进了地狱。”
    东条不为所动。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陛下。”他说,“如果我们打贏了,歷史会记住臣是救国英雄。如果我们打输了……反正都是死,怎么写都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现在,请陛下选择。是体面地合作,还是……不那么体面地『被合作』。”
    赤裸裸的威胁。
    天皇看著东条,看著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恭敬有加、信誓旦旦要建立大东亚共x圈的臣子。
    那时他多么意气风发,多么忠诚可靠。
    现在,却像一头疯狗,要咬死一切阻止他的人,包括自己这个天皇。
    “朕有的选吗?”天皇苦笑。
    “没有。”东条说,“但至少,您可以选择如何配合。是主动发表声明,还是我们……替您发表。”
    又是威胁。
    天皇闭上眼睛。许久,缓缓睁开:
    “朕可以任命你为首相。但『一亿玉碎』的动员令,朕不能发。那会把整个民族拖进地狱。”
    “陛下!”东条厉声道,“现在已经在地狱了!如果不玉碎,就会坠入更深的地狱!大夏的条件您看到了——审判、赔款、割地、亡国!与其屈辱地死,不如壮烈地死!”
    “你问过国民吗?”天皇突然提高声音,“那些正在挨饿的人,那些失去儿子的人,那些每天在自杀的人,他们想玉碎吗?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怕屈辱地活!”
    “活下去?”东条冷笑,“像狗一样活下去?像奴隶一样活下去?陛下,那不是活著,是慢性死亡!”
    “但那至少是活著!”天皇也激动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下来,就还有希望!这个民族延续了两千六百年,经歷了多少灾难,但都活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祖先知道,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您寧愿跪著活,也不愿站著死?”
    “如果跪著能活,那就跪著!”
    天皇几乎是吼出来的,“朕是天皇,是神裔,但朕首先是个人!朕不想看到一亿国民死!不想看到这个国家变成废墟!不想看到大和民族从地球上消失!”
    他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东条卿,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天皇。但你现在做的,是在毁灭国家,是在逼迫天皇!如果你真的忠诚,就放下枪,停止这场闹剧!现在还来得及!”
    东条盯著天皇,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疯狂取代。
    “来不及了,陛下。”他低声说,“从我们踏上大夏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从我们在金陵……在重庆……在华北做的那些事起,就来不及了。
    大夏不会放过我们,永远不会。投降是死,战斗也是死。那不如战斗,至少死得像个人。”
    他转身,对身后的军官说:
    “陛下累了,需要休息。带陛下下去。”
    “东条!你敢!”
    两名军官上前,抓住天皇的胳膊。
    “放开陛下!”侍从们想阻拦,被枪托砸倒。
    “东条英机!你这个逆臣!你会下地狱的!”
    “臣已经在地狱了,陛下。”东条背对著他,声音冰冷,“而您,也要一起来。”
    天皇被拖出凤凰间。挣扎,叫骂,但无济於事。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
    东条站在空荡的大厅里,听著天皇的呼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首脑,”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
    “按计划进行。”东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控制所有內阁成员,逮捕海军高层,占领广播电台和报社。天亮前,我要向全国发表讲话。”
    “那些被捕的人怎么处理?”
    东条沉默片刻。
    “山本、杉山、永野、东乡……所有主和派高层,秘密关押。其他人,愿意合作的留用,不愿合作的……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军官们都知道意味著什么。
    “那国民……会支持我们吗?”
    “会的。”东条走到窗前,望著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因为他们没有选择。要么跟著我们玉碎,要么被大夏奴役。在恐惧和愤怒之间,人们会选择愤怒。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恐惧,全部转化成愤怒。”
    他转身,看著眾人:
    “诸君,记住这一刻。我们正在创造歷史。一百年后,一千年后,当人们提起今晚,他们会说:那是一群疯子,拉著整个国家跳进了火坑。或者会说:那是一群英雄,在绝望中选择了尊严。”
    “你们想被怎么记住?”
    军官们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狂热。
    “英雄!”
    “板载!”
    东条点点头,但眼中没有笑意。
    。。。
    清晨六时,东京广播电台。
    “全国同胞们,这里是东京广播电台。现在播报临时军政府第一號公告。”
    播音员的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
    “昨夜,爱国军人发动兵諫,清除了通敌卖国的叛徒集团。前首相东条英机阁下已被推举为临时军政府首脑,全权负责战时领导。”
    “根据临时军政府命令,现宣布:一、此前內阁通过的投降决议无效;二、全国进入战时紧急状態;三、实『一亿玉碎总动员,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国民,均有义务参加保卫祖国的战斗。”
    “同胞们,国家已到生死存亡关头。但我们绝不屈服!寧可玉碎,不为瓦全!让我们拿起武器,与侵略者血战到底!神州不灭,皇国永存!”
    广播重复播放。但东京的街道上,没有欢呼,没有响应。
    只有死寂。
    人们从收音机里听到公告,面无表情地关掉,然后继续寻找食物,或者等待死亡。
    “玉碎?”一个老人喃喃道,“拿什么玉碎?我儿子已经死在菲律宾了,我自己饿得走不动路。玉碎?碎给谁看?”
    “又是东条……”一个主妇苦笑,“他把国家害成这样还不够,还要拉所有人陪葬。”
    “完了,全完了……”
    绝望,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如果之前还有投降活命的希望,现在,连这希望都被掐灭了。
    政变军队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强征粮食,强征壮丁。反抗者当场枪决。
    东京,这座曾经拥有七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现在变成了巨大的监狱。每个人都是囚犯,刽子手是自己人。
    。。。
    上午八时,世田谷区,临时军政府指挥部。
    东条站在地图前,听取匯报。
    “东京已基本控制,但抵抗依然存在。海军陆战队残部在江东区构筑了防线,宣称不承认军政府。”
    “横须贺海军基地拒绝服从命令,舰队司令表示只听从天皇和合法政府的指挥。”
    “大阪、名古屋、福冈等地驻军態度曖昧,既没有公开支持,也没有反对。”
    “粮食库存只够维持三天,强征行动遭到激烈抵抗,已经有十七名士兵在衝突中死亡。”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但东条表情不变。
    “命令,”他指著地图,“第一,调集炮兵,摧毁海军陆战队防线。不留活口。”
    “第二,派特使去横须贺,告诉舰队司令,要么服从,要么他的家人会出『意外』。”
    “第三,通电各地驻军,二十四小时內表明態度。逾期不响应者,视为叛军。”
    “第四,粮食……”他顿了顿,“从今天起,实行特別配给制。军人、军属优先,其他人……自求多福。”
    军官们面面相覷。
    “首脑,这样会引起大规模暴动……”
    “那就镇压。”东条冷冷地说,“枪不够就用刀,刀不够就用棍棒。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要么战斗,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残忍,但有效。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抵抗都会瓦解。
    “还有,”东条补充,“准备一下,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大夏驻东京领事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脑,那里已经关闭半年了……”
    “我知道。”东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但我要在那里,向大夏宣战。”
    “宣战?可是我们已经在战爭状態……”
    “是正式的、公开的宣战。用最传统的方式——递交宣战书。”东条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既然要玉碎,就要碎得轰轰烈烈。让全世界都看到,日本,不会跪下。即使死,也要站著死。”
    军官们沉默了。他们知道这很疯狂,但到了这一步,疯狂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去准备吧。我要一份措辞最严厉的宣战书。告诉他们,日本將战斗到底,直到最后一人。如果大夏想要日本,就来拿——用一千万、两千万士兵的生命来换。”
    他转身,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而我们,会在地狱门口,等著他们。”
    。。。
    上午十时,大夏驻东京领事馆。
    这座三层西式建筑已经荒废多时,铁门紧锁,窗户破碎,院子里杂草丛生。
    但在主楼前,一面大夏国旗依然在旗杆上飘扬——虽然已经破旧褪色,但还没有落下。
    东条的车队停在门外。他下车,身后跟著八名卫兵,以及一名捧著木盒的军官。
    木盒里,是宣战书。
    “开门。”东条命令。
    士兵用枪托砸开生锈的铁锁,推开铁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主楼的门虚掩著,东条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家具东倒西歪,墙上有弹孔——是半年前撤离时,日军士兵进来破坏的痕跡。
    但东条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掛著一幅字,装裱精美,虽然蒙尘,但字跡依然清晰:
    “虽百世,可也。”
    落款是:王宠惠,民国三十一年春。
    东条盯著这五个字,很久。
    “百世……”他喃喃道,“你们真的打算记仇一百代吗?”
    身后的军官不敢接话。
    “可惜,你们没机会了。”东条突然大笑,笑声在空荡的楼里迴荡,“因为日本,不会活到一百年后了!我们会用整个民族的死亡,来终结这场恩怨!你们想復仇?去向死人復仇吧!”
    他猛地转身,对捧木盒的军官说:
    “打开!”
    军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用丝绸包裹的文书。
    东条取出文书,展开。上面用汉字和日文並列写著宣战书,措辞激烈,充满挑衅。
    “將此书,掛在这面墙上。”他指著那幅“虽百世,可也”的旁边,“让他们知道,日本的回答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军官上前,用图钉將宣战书钉在墙上。
    两份文书並排掛著,一份是威胁,一份是回应。一份要记仇百世,一份要现在了断。
    “走吧。”东条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回头,望著那面依然飘扬的大夏国旗。
    “把那面旗,”他说,“烧了。”
    士兵上前,想要降下国旗。但旗杆的滑轮锈死了,旗降不下来。
    “那就把旗杆砍倒!”
    士兵用军刀砍旗杆。但旗杆是实木的,很粗,砍了半天只砍出个缺口。
    “废物!”东条拔出手枪,对著旗杆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木头上,木屑纷飞。但旗杆依然矗立。
    风吹过,破旧的国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
    东条的脸涨得通红。他举枪对准国旗,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撕裂布料,国旗上出现几个破洞,但没有落下。
    反而在风中展开,破洞处透出天空的光,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俯视著他们。
    “烧了它!烧了这栋楼!”东条嘶吼。
    士兵们浇上汽油,点燃。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主楼。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东条站在院门外,看著火焰中的领事馆,看著那面在火焰中依然飘扬的国旗。
    “烧吧,烧吧……”他低声说,“把一切都烧掉。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段歷史……全都烧掉。然后,在灰烬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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