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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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较法律的审判,最难面对的,是家里人。
    出了这样的事,爸妈不可能不知道,当我看到我爸那越来越多的白髮时,心里难免会滋生一些愧疚。
    我无愧於心,却愧对家人。
    我爸虽然不善言辞,但他对我的爱,不会比任何人少。
    如今看到自己的儿子,处在这样的地方,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对不起啊,老爸。”
    之前看电视,囚犯面对著铁牢,只能痛哭流涕。
    我这还好,还没进牢笼,只是这个房间,也没个空调啥的,有点小冷。
    我爸有些沉默,他掏著口袋,想要抽菸,意识到这是在拘留所內,又將烟放了回去。
    我能从他的举动,他的神情中,看到他不安的內心。
    “这里饭能吃饱吗?”许久,我爸缓缓开口。
    乾裂的嘴唇,泛起如俄罗斯方块般的死皮,他的眼窝有些深陷,想必这两天,得知我的事情后,彻夜难眠。
    “还行,伙食还可以。”我点著头。
    这里的饭菜真不算难吃,比我们学校以前的食堂要好一点。
    现在我只是被拘留,还没送进去,不过听里面蹲过牢的过来人说,牢里饭菜虽然少油,但偶尔还是能吃到荤的。
    且营养均衡,饭后还给个水果补充维生素。
    嘿,想的还挺周到的。
    “爸,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哪怕是在坏人的归宿地。
    凭藉我的圆滑,可以和任何人拉近关係。
    再说了,我又不会在里面待很久。
    “爸,我求你件事。”我靠在桌子上看向我爸。
    “你说。”
    “別去找被我打的那个人和解。”我了解我爸的性格,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杨远兴狮子大开口,我爸硬著头皮都会应下。
    听到我的话,我爸紧皱眉头。
    “从小到大,我都没求过你,这件事,你就听我的。”我应该算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我大多数都是听我爸的话。
    即便有些话我不认同,表面上,也会顺从他。
    “方圆,你这次太衝动了,闹的这么严重。”梁启文跟我爸一起来的,他算是我狼狈为奸的好搭档了。
    但我这次並没有带上他,因为他马上就高考了,他会是我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人。
    其实在跟踪杨远兴的那一个星期里,我有机会偷摸的揍他一顿,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殴打一个公眾人物。
    有些事,就得搬到檯面上。
    所以我才孤身一人,甚至连左倩的丝袜都没带。
    这个结果,是我所需要的,否则,警察不一定能抓的到我。
    “你说过,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就是这一次。”我坚定的看向梁启文。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探视的时间很短,没能说上几句话,警察就让我爸和梁启文出去了。
    我现在是可以被保释的,但我在星光市也没什么去处,倒不如就呆在这,能省点住宿费。
    钱这种东西,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该省就省。
    拘留所里好几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有的吃有的睡,还不是美滋滋。
    让我没想到的是,快要开庭的前一天,杨老师来到了拘留所,我伸著头,以为陈老师会在她身后。
    “清影没来,她有事走不开。”
    杨老师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希望的泡沫。
    “那你来干嘛。”听到陈老师没来,我二郎腿直接就翘了起来。
    你个吃白食的,不在陈老师家当寄生虫,跑星光市来干嘛。
    “来替你解决这个事。”
    “我会让他出示谅解书,放弃索要赔偿,撤销起诉。”杨老师冷冷的说道。
    她的脾气还是那么臭,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他会听你的?你爸对你有这么好吗?”我挑了挑眉,看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杨远兴是个慈父呢。
    脖子上的奥迪车標咋烫上去的,这么快就忘了?
    他们两父女,毫无亲情可言。
    “他是不在乎我,但他在乎自己的名声,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曝光他家暴的事情。”杨老师攥紧手心,这些都是她从不愿提起的事情。
    我自问是没有这个能力,让杨老师站出来替我发声,她能来,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陈老师所求。
    “不用了,谢谢你和陈老师的好意。”我摇了摇头。
    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心里真是暖暖的。
    “可惜那天你不在,你是没看到,你爸被我打的嗷嗷叫,也算是替小时候的你,出了一口恶气。”我挥舞著拳头,诉说著那天的英勇。
    场面多少是有点诡异,面对著杨老师,描述著怎样殴打她老爸的全过程。
    “如果没有谅解书,那你肯定是要担责的,打了人,就得坐牢,现在的社会,对有案底的人很不友好。”杨老师临走前,还试图劝导我。
    当过老师的人,总喜欢把说教掛在嘴边,儘管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看著她,没有再说话,因为早在来星光市之前,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读了那么多关於法律的书籍,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论出於何种原因,打了人,犯了法,就得面临法律的制裁。
    但我不觉得留下的是案底,那是我为和赵严同一处境的人,谋求的一丝光明。
    小的时候,我总想著成为什么样的人,搬砖的,进厂的,再后来是警察,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每一个决定,都在谋杀从前的自己,树立新的人生。
    也许从监狱出来,我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囚犯,又或者,是从深渊爬出来,一个洞悉犯罪心理学,又精通法律,有著极强侦查能力的、
    人!
    我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户,黑暗的夜空中,没有一丝星光,而面前的玻璃上,只有一个嘴角微扬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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