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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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0章 后续
    身为手握实权的盐铁尚书,太极殿对苟材来说,並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过往几年,每每国有大征抑或秦王需要用钱的时候,总是会將他召来,详细地匯报盐铁部的运转及储资。
    而每每,苟材总能在基础业务之外,额外提供一些资源,支撑国用,展现出卓越的理財调度能力,也不止一次受到秦王讚赏。
    今时,再一次来到太极殿覲见,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但他的心头,却前所未有的忐忑与彷徨。
    当然,在那丝丝紧张中,也伴隨著坚定,於他而言,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迈出了,而此时能做的,只是等待秦王揭晓关乎他命运前途的答案。
    驻步殿前,见到那个仪表堂堂的年轻通事,深吸一口气,以一种低调的姿態拜託道:“烦请徐通事通稟,臣苟材奉召覲见!”
    一年多歷练下来,徐嵩脸上已然褪去了生涩,一举一动皆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地回了个礼,做请的手势,答道:“大王有命,请苟尚书直接进殿!”
    闻之,苟材神情更加严肃,正了正衣冠,压下心头的忐忑,迈著稳健的步伐,进殿而去......
    殿宇遮挡了烈日的暴晒,但丝丝炎意依旧不住地往殿室內钻,不过得益於秦宫冰室的建设,今夏宫內已用上了储冰,倒少了几分热燥之苦。
    稽首在地,地面的凉意透过额头传来,汗珠不知觉间从脸上滑落,不是因为空气中瀰漫的灼热,而因为秦王那带著审视的冷冽目光。
    少顷,苟政扬了扬手中苟材新呈上的帐本,淡淡问道:“这本帐,又是怎么回事?”
    闻问,苟材斟酌了下言辞,方恭敬地解释道:“这些都是臣这些年,收受苟信財货清单名录.....”
    “还真是不少啊!”苟政瞟了眼,悠悠道:“那你这是何意?”
    苟材磕出一个响头,拜道:“这些贿赂赃资,臣丝毫未动,全部屯於城郊,今特献於大王,使其回归国计民用!”
    听其言,苟政忍不住笑了笑:“以钱赎罪?”
    此时,苟政眼神中的冰冷明显加重了几分,道:“孤法外开恩,准许苟侍献財免罪,莫不让你以为,这便成为常制?
    若秦国的官吏,都抱有这样的想法,都有样学样,那这大秦官场,还不知会污浊成何等模样,这秦国社稷还能存续多久?
    这点財货,要让孤开一个亡国的祸端?”
    苟政声音不高,但所言所说,可谓严重了,字字重若巨石,狠狠地砸在苟材心头,只觉一股仿佛凝成实质的杀意,縈绕著他。
    “大王明鑑!”苟材神情紧绷,声音紧张到发颤,重重一磕头,砸得眼冒金星,但竭力陈说著:“臣绝无此意!舍此之外,臣亦甘伏法!
    臣自知罪行深重,有负大王,此举,只为聊表悔恨之心...
    ”
    苟材一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了,但对心如铁石的苟政而言,却难动摇他半点心绪。
    不过,既然专门召见苟材,显然也不只是为了听他一番赎罪悔恨之言。
    略加思考,苟政微斜著目光看向苟材,说道:“你出身虽然不好,但在苟氏旧部之中,算是个出类拔萃、才华卓著之人了。
    若非如此,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盐铁尚书的位置上?只不过,孤看到了你在盐铁任上的作用与功劳罢了!
    看得出来,你脑子並不糊涂,但孤好奇的是,焉何与苟侍兄弟同流合污至此?
    你今日这番表现,莫不是,想让孤认为,你有苦衷,是迫於无奈,是出淤泥而不染?
    “”
    “这些年,苟侍兄弟背著孤乾的那些勾当,你给他们提供的方便,孤岂能毫无所觉?
    孤也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或许隱晦了些,但以你表现出来的敏锐见识,难道没有丝毫领会?”
    面对苟政这一连串质问,苟材沉默少许,抬起头,將自己的表情与眼神完全暴露在苟政眼帘,面露苦涩,语气真诚地道:“如大王所言,一失足成千古恨,臣心中,多多少少,抱有一点侥倖!再者,苟侍毕竟乃臣恩公,实不敢轻易背离“7
    “那孤还是苟氏之主、秦国之王,你又焉敢欺君背主,枉法瀆职?”苟政顿时声音拔高,斥问道。
    苟材则又磕倒在地:“臣此来,正为乞罪...
    “”
    从此时的苟材身上,苟政隱隱感受到了一种轻鬆与释然,眼神一闪,不由嗤笑道:“孤算是有些明白了,你是想要忠义两全?
    有股子一厢情愿,也不切实际,不过,这世间焉得双全之法?”
    苟材郑重一拜,这回额头贴在地上,久久不起:“臣,任凭大王处置!”
    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此人,苟政同样默然许久,只是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约莫一刻钟后,苟材有些恍惚地走出太极殿,此时,紧贴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了,但这显然无关紧要,他是站著走出来了。
    盛夏的阳光,那般炽烈,直射在脸上,有如处刑,但苟材却有点甘之如飴的意思,那夺目的光线,洒在体表,更直透心底,將那盘桓多时的沉重阴霾驱散。
    一丝笑意,衔在嘴角,带著点轻鬆与释然,他算是解脱了,甚至结果,比他预设的要好上十倍、百倍。
    对苟材的表现陈情,苟政给出的答覆是这样的:苟信已然伏诛,苟侍已然罢黜,各项贪掠財货,悉已缴回,此案已终,朝廷也无株连扩大的意思..
    这份表態,基本也是对苟材命途的判定!
    不过,苟材的盐铁尚书显然是保不住了,哪怕没这档子事,基於秦国改革强制的大局,也得变。
    同时,苟材提供的帐本也好、隱秘也罢,再加上那批他“保存”的財货,也一併上缴,归於內帑。
    至於苟材的下一步去处,在简单斟酌之后,苟政做出决定,以其为金城太守。並且,苟政只给他两日准备时间,即西赴河州赴任。
    显然,对主动“自首”的苟材,苟政最终还是选择轻轻放过了,原因当然不是他那番看似忠心的陈情。
    秦王自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对苟氏宗族旧部也不全然蔑视排斥,但凡表现出能力、见识与心胸,他都会任用,甚至倚重。
    一直以来,苟政心头髮恨的,除了那些不知感恩惜福、对王权缺乏敬畏的旧部之外,便是没有能力,还要求特权待遇,还喜欢胡搞八搞的人...
    苟侍、苟信便是如此,前者还知在苟政面前扮乖巧,后者就是取死有道了。
    至於苟材犯的那点受贿、瀆职的事情,在秉持实用主义的苟政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尤其在他主动表示的情况下。
    金城郡,乃河州重镇,当著秦凉通道,直面禿髮、乞伏鲜卑,可谓一个战略要地。
    苟政把苟材外放到金城去,甚至可以说是一份倚重,当然也有“布子”的意味在里边。將来苟秦西陲若有事,金城必是一个关键的节点,这是地理形势决定的。
    对苟材的任命,很快通过吏部形成制文下发,此事一出,朝中侧目。但是,却也非衝著苟材去的了,一双双眼睛,泛著绿光,直盯著那空出来的盐铁尚书。
    不过,在这件事上,苟政处置同样是快刀出手,乾纲独断,还没等各方势力行动起来,苟政已然安排好了人选,调新平太守郭铣进京,接任盐铁尚书。
    理由冠冕堂皇,新平治下的漆县也是当前秦国的冶铁基地,郭铣在任期间,新平郡的铁务恢復得很快,政绩卓著,又有相应治事经验,上调盐铁部,可谓顺理成章。
    然而,或是流言,或许就是很多人心里想的,根本原因还在於,郭铣有个当王后的妹妹,有个当丞相的父亲。
    这份任命下达之后,秦廷眾臣的目光,很多都集中到郭氏身上了,羡慕、嫉妒,乃至不满。
    隨著郭铣升迁,此前有所沉抑的后族郭氏,在朝中势力再度抬头了,甚至更深胜往昔。
    郭毅这个丞相自不多提,郭铣实部盐铁,郭鉉也因为在三国大战中的功勋表现,被任命为右卫將军,参与兵制改革,在右卫府中也掌握著实权..
    仅这父子三人的权势叠加,就足够令人侧目了,而况宫里有王后、王子,朝野更有大批的郭氏门生故吏。
    秦王的心思,实在让人摸不透,尤其对吏部尚书柳恭来说。据他的观察,苟政与郭毅早已嫌隙深刻,距分崩亦不远了,怎会改弦更张,还是如此大的转变,重新倚重郭氏了?
    为此,柳恭苦思多时,甚至想到那个攸关国本的可能,毕竟这半年多来,劝秦王立嗣以安臣民之心的建议,始终有人提出...
    而直到柳恭將苟侍兄弟一案的前因后果,仔细梳理一番,方有所恍然。
    今夏的天气很热,秦王此举,是给郭氏的坐床下,添了一个火炉。虽然不知郭氏父子是否感觉臀部炙痛,但柳恭判断,秦廷的局势,还有的变.....
    太极殿內,氛围安静极了,张信恭敬地候在阶下,苟政居王案,默默审阅著他新奏上来的“京中舆情”监测报告。
    阅毕,苟政微微一笑:“辛牢一向风度翩翩,极具涵养,竟然怒笞其子,將之赶出长安,这其中必有缘由!”
    迎著苟政疑问的眼神,张信揖手一礼,拜道:“稟大王,辛牢次子辛始,也供职於少府监,担任监事,此番,也是苟侍財產清查的官吏之一....
    “,张信的表述不带多少感情,但其言语间的內容,却是明显意有所指。瞟了他一眼,苟政淡淡道:“你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啊!”
    闻言,张信腰躬得更低些,沉稳地表示道:“小的只是將所探消息,据实向大王稟报,不敢有丝毫欺瞒!”
    “呵呵......”苟政轻声笑笑,道:“你若能始终牢记这一点,也算孤没有再选错人!”
    张信直接跪下了,敬拜道:“小的一定铭记大王教诲,永不敢忘怀!”
    苟政扬扬手,示意他起来,悠悠说道:“你近来,似乎格外关注少府监事嘛,眼线都安排到辛牢家中去了!”
    闻问,张信认真地解释道:“朝中才出了蠹虫,少府监负责查缴之財货,过於丰硕,未免再出现背主忘恩的贪盗之徒,小的等,不得不多加留意!”
    显然,张信还是很会动脑筋,也有股子敏锐。
    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苟政摆摆手,道:“再接再厉!”
    这句简单的鼓励,於张信而言,无疑是一份巨大的肯定,顿时眉开眼笑,神情激动,再拜叩首。
    俯视著这个年轻的宦官,苟政稍加琢磨,说道:“王后此前建议,於宫中重设长秋监,以管理后宫事务,孤已同意,给你留了个副监之职,多领一份俸禄,算是对你这段时间以来成绩的犒赏了!”
    “拜谢大王隆恩!”张信的调子都高昂了起来,透著兴奋与喜悦。
    “退下吧!”苟政道。
    “小的告退!”
    张信恭敬告退,苟政不说,也不主动问及所报舆情消息的处置情况,这份知趣,则更让苟政满意。
    至於重点提及的辛牢父子之事,大致情况,也猜想的出。那样一大笔財富就摆在眼前,在唾手可得的地方,隨便做点帐,或许必能无声无息地中饱私囊...
    所幸,辛牢虽有个蠢几子,但本人还算清醒,至少不敢顶风作案。至於那不名一文的辛始,辛牢自己都处置了,苟政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记在心里即可。
    怀著一颗激动的心情出殿,见到健步走来的別部將军朱晃,张信立刻屏气凝神,主动行礼:“见过朱伯!”
    朱晃上下打量了张信两眼,这个秦王的“新宠”,嘴角同样露出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示意他免礼,而后没有半点交谈的意思,前去覲见秦王了。
    错身而过后,朱晃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张信也直起了腰....
    “大王,关东密报!”
    入殿覲见,朱晃口吻严肃地拜道,立刻引起了苟政的重视:“燕国?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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