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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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逃亡
    影月谷,是一片被永恆黑夜笼罩的土地。
    这片土地的光,主要来自於天穹的双月,以及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鬱鬱葱葱的蓝色植被,如绒毯般铺满大地。
    偶有几处裸露出岩石本色的石丘,错落散布在植被之间。
    影月氏族,便是因定居於此地而得名。
    (影月谷印象图)
    此刻,在他们的定居点里。
    篝火大多已熄灭,只剩几支巡逻小队手中的火把,还在黑暗中摇曳著微光。
    风声渐渐变强,裹挟著兽人战士们粗重的鼾声。
    耐奥祖的营帐內,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孔洞里再度有了高光,偶尔还能看到一抹猩红在深处一闪而逝。
    这位前萨满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久违的清醒。
    自从沦为阶下囚,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意识。
    可还没等他细细体味这份清明,钻心彻骨的剧痛便瞬间將他吞噬。
    耐奥祖浑身的肌肉绷紧,止不住地微微战慄。
    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骨头仿佛被碾碎后又粗暴地拼凑起来。
    肌肉僵硬萎缩,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连每一次最轻微的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深处灼烧般的锐痛。
    但这股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並未彻底消失,只是隱退到意识的背景中,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诡异的抽离感。
    仿佛他的身体已不再完全属於自己,至少有很大一部分確实如此。
    而思维依然清晰。
    他的身体终於停止了颤抖,缓缓抬起头,瞬间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凹陷的石坑深处。
    坑口是粗糙的岩石边缘,离他所处的地方约莫一人高。
    坑口上方,连半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他的听觉似乎变得异常敏锐,能捕捉到远超以往极限的各种声响。
    风钻过岩缝的呜咽声,远处座狼焦躁不安的蹬地声,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隱约的低声议论————
    最后,耐奥祖意识到的,是自己身体的状態。
    那种玄妙的感觉不像是神经传递给大脑的感受,而是某种第三人称观察的结果。
    这具几乎报废的躯壳里,竟然还残存著一丝力气。
    微弱,但確实存在。
    动。
    他听到了自己的想法。
    念头升起,没有犹豫。
    耐奥祖开始尝试移动左手。
    手指早已麻木,指甲在之前的痛苦中抠挖灰烬时崩裂翻起,凝结著黑红的血痂。
    他听到自己命令它们弯曲。
    最初毫无反应。
    仿佛那手不是他的。
    他闭上眼,將残存的全部意志压向那个简单的指令。
    动。
    食指,颤抖了一下。
    极其轻微。
    连带著手腕都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
    够了。
    耐奥祖缓慢地將左手伸到合適的位置。
    动作僵硬,而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带来剧痛。
    但自己的想法是不能违背的。
    然后是右手。
    一起撑地。
    乾枯如柴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將他的上半身极其缓慢地顶离地面。
    这个过程漫长无比。
    冷汗渐渐浸透了耐奥祖身上的破烂毛皮。
    不知是因为费力,还是因为恐惧。
    突然,耐奥祖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
    风声依旧。
    巡逻的脚步声在远处,正渐行渐远。
    继续。
    耐奥祖只能听从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头,扫视石坑的边缘。
    在他被强化的感知里,那里没有监视的兽人,也没有类似的法术。
    古尔丹似乎太过自信,认为这具残躯连爬出坑底的念头都不会有。
    继续动。
    耐奥祖不耐烦地想到。
    他本能地深吸了一大口气,为接下来即將到来的“剧烈”活动蓄力。
    没想到这一下竟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受到一股力量轻轻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把咳声硬生生闷在了胸腔深处。
    等咳嗽带来的震颤终於平息后,他才开始艰难地朝著坑壁的方向慢慢挪动。
    用手肘和膝盖,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下半身,在冰冷的灰烬里一点点蹭过去。
    灰烬钻进破口,摩擦著溃烂的皮肤,带来新的尖锐疼痛。
    但他无视了。
    思维异常冷静,甚至在进行计算:从当前位置到坑壁,大约七步。
    以现在的速度,需要多久。
    巡逻守卫下一次经过这个方向,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没有为什么。
    甚至连之前那股力量的来源也没有兴趣知道。
    只有“继续动”。
    终於,肩膀抵住了岩壁。
    坑壁下方光滑,上方更插著木製刺柱,显然无从攀爬。
    换作巔峰时期的耐奥祖,只需纵身一跃便可轻鬆登顶。
    而此刻,这已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耐奥祖盯著上方,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
    站起来。
    那个想法又来了。
    他尝试屈膝,腿却像两根僵死的木头,只是微微痉挛,根本无力移动。
    一次,两次。
    冷汗从额头滴落,混进灰烬。
    就在他即將放弃时,一股暗红色的流光忽然从骨髓深处涌出,顺著萎缩的血管蔓延至双腿。
    温暖的感觉一闪而过。
    肌肉重新恢復活力,断裂的骨骼也重新接上。
    剧痛都隨之削减了三分。
    站起来。
    耐奥祖想到。
    然后,他就真的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但他確实站了起来。
    坑沿近在咫尺。
    他伸出颤抖的手,扒住刺柱,肌肉再度拉伤,但他感觉不到。
    上去。
    他单臂猛然发力,另一只手隨即抓住了旁边的另一根刺柱。
    若是换作从前的耐奥祖,他绝无可能挤过刺柱间狭窄的缝隙。
    可如今骨瘦如柴的他,竟硬生生翻了过去。
    上半身率先翻过坑沿,紧接著是腰腹,最后是那双才刚恢復知觉的腿。
    他滚落在营帐內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低微的闷响。
    观察。
    耐奥祖想到。
    他立刻静止,侧耳倾听。
    营帐外,风声,鼾声,火焰啪声。
    没有异常。
    出去。
    耐奥祖爬向帐帘。
    动作笨拙,但他移动得很坚定,毫不停留。
    掀开帐帘的一角,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这里接近影月氏族营地的中心,旁边就是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营帐。
    巡逻的火把在不远处晃动。
    走。
    他匍匐前进,利用阴影和岩石的遮蔽,一点一点远离那座囚禁他不知多久的营帐。
    皮肤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留下淡淡的血痕,但很快就被尘土覆盖。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爬过一座半人高的石堆,正准备继续向更深的黑暗挪动时躲起来。
    那个想法毫无徵兆地砸进脑海。
    耐奥祖停了下来。
    躲?为什么?
    视野之內,空旷无人。听觉之中,只有远方的风声和鼾声。
    没有任何迫近的威胁。
    躲起来。
    想法重复,更加强硬。
    耐奥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浪费时间。毫无必要。
    但他的身体却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本能地,他蜷缩起身子,滚进了石堆旁一道狭窄的岩缝里。
    岩缝阴暗潮湿,勉强能容下他瘦骨嶙峋的躯体。
    他屏住呼吸,將脸埋进臂弯。
    就在他藏好不到三次呼吸之后。
    一道完全融入阴影的身影,从他刚才所在位置的不远处轻盈掠过。
    那是一个兽人,但动作悄无声息,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他穿著深色的皮甲,脸上涂抹著暗色的油彩,背上交叉背著两把短刃。
    盗贼。影月氏族的潜行者。
    盗贼停在耐奥祖刚才停留的地方,微微蹲下,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的自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几次,那目光都掠过耐奥祖藏身的岩缝口。
    耐奥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他屏住呼吸,努力將自己融入环境中。
    盗贼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却又找不到源头。
    他竖起耳朵倾听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向著营地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耐奥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继续。
    想法再度出现,耐奥祖选择听从。
    他爬出岩缝,继续向著营地外缘蠕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质疑。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想法又突兀地出现了几次。
    有时是突然想要改变方向,绕开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
    有时是突然想要趴伏不动,等待一队醉醺醺的兽人战士歪歪扭扭地走过。
    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或明或暗地危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高悬於夜空,为他標註出了所有危险。
    终於,他爬过最后一道低矮的石墙,身后影月氏族营地的火光和声响被彻底拋远。
    眼前是影月谷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条在星光下隱约泛著微光的道路。
    向东。
    去卡拉波。
    想並给出了明確的目的地。
    耐奥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遥望东方。
    足兰方向,是德莱尼人的圣殿所在,如今正被部落围攻。
    因为攻不下,古尔丹甚至数次前来向他宣泄怒火。
    当然,就是单纯地折磨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足里。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乾瘦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又一步。
    跟蹌的身影,逐渐个失在浓郁的夜色互中。
    ——分割线—
    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的某一层空丑里。
    奥布西迪恩的焰影化身,缓缓闭上了龙瞳。
    经由焰影神职维繫的微弱连结尚未断绝,只是足份精细的操控已被他解除。
    “太麻亢了。”他给出评价,“毫无实用价值可言。”
    儘管可以操控凡人的想並,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这似乎没什么用。
    化身耗费不少精力帮助了耐奥祖,却很难说有什么收穫。
    而且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所以控制了力度,他选择了最保守的方案。
    足些送给耐奥祖的知识会隨时丑慢慢解锁。
    就当是一步閒棋,看看这位影月氏族的前领袖会为了復仇做到什么地步吧。
    “这兰能力对同级的神明无效,对弱小的凡人有用,但有用又不太可能。”化身思考著,“毕竟只是旁门左道,大概只有非常立殊的时刻才有用。”
    “比如说,入侵某兰內部极度团结的势力————或是,藉由某人的视角去体悟原力?”
    暂时想不出更好利用方式的化身甩了甩尾巴,放弃了思考。
    算了,本次实验的目的已经达到。
    焰影神职的能力得到了验证。
    虽然过程繁琐,但有效。
    这就够了。
    没必要为某一兰无用的能力苦恼。
    他的龙瞳微微转动,视线从德拉诺的影月谷移开,重新落回塔拉多。
    那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宴会。
    宴会上,还有另一三不错的实验对象。
    一分割线一火光照亮了塔拉多的夜空。
    然而,战火已经暂时熄灭。
    这一次,燃起的是庆功的篝火。
    至少黑手大酋长是这么宣称的。
    主仕前的空地被清了出来,摆上了木桌和石凳。
    中央的篝火堆久有两人高,烈焰舔舐著夜空,將兽人们的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肉在火上烤著。
    主要是足些德莱尼人的坐骑,一种被称为雷象的巨兽。
    它们的肉粗糙坚韧,带著一股奇立的腥气,但胜在赖大。
    久够填饱成千上万兽人战士的胃。
    就更粗劣了。
    发酵过度的麦,装在粗糙的陶罐里,被战士们著乗饮。
    液体呈暗红色,有些粘稠,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就是胜利的味道。
    杜隆坦坐在靠边灶的一桌,面前摆著一块雷象肉和半罐。
    他没动。
    奥格瑞姆坐在他对面,正用匕首切肉,动作法稳。
    “吃。”奥格瑞姆头也不抬地说,“不吃会惹人注意。”
    杜隆坦抓起肉块,咬了一口。
    肉很柴,嚼起来像在啃皮革。
    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周围喧闹震天。
    兽人们在大笑、咆哮、碰罐。
    几兰喝高的战士开始角力,被撞倒的桌子碎裂,兆液泼了一地,引来更疯狂的鬨笑。
    黑手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古加尔。
    食人魔正抱著一整只塔布羊生啃。
    “泰尔莫拿下了!”一兰喝红了拥的酋长站起来,高举陶罐,“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应和声从呼海啸。
    杜隆坦看著火光中足些狂热的脸,心思却飘到了德雷克塔尔足边。
    这些天他一直在前线,並不清楚老术士准备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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