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240章 清静人
谢云安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上一次体会到这样的舒适，还是在幼年的时候。
挪了挪身子，伸手拉住快要滑落到地上的薄毯，谢云安紧接着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一样。
“陛下醒了？”
姚锦瑟将手中翻了不过十几页的书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谢云安的身边，将落在地上的软枕捡起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又接过谢云安递过来的毯子，三两下迭好也和软枕放在一块，待会儿自然有养心殿的宫人将这些收回原处。
“朕什么时候睡着的？”
谢云安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刚醒过来的沉闷，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也没什么情绪，睡了一个安稳觉，醒过来的状态自然是轻松的。
姚锦瑟听得出谢云安语气里面的随意，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恭谨，反而像是在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一般回答道：“臣妾本想着皇上您坐久了肩背会酸，给您按一按，却不想皇上睡了过去，看来是连日劳累，臣妾多嘴，陛下虽然年富力强，但也该多多保重龙体才是，总这么辛苦，恐怕要伤了身子呢。”
“年关将近，各处都是要钱要粮的时候，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朕多管一点儿，百姓自然就能更好地过完这个年。”
谢云安看了一眼右边小桌上放着的翻了几页的书，心中大致对自己睡的时间也有了个数。
自己在椅子上睡过去，虽说垫了软枕，可这姿势不大舒服，应该也没有睡多久。
“皇上心系天下呢。”
姚锦瑟顺口奉承了一句，反正在皇帝面前说话总归是得有分寸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姚锦瑟心中清楚的很，但最重要的是说好听的吉祥话总是没错的。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尤其是像谢云安这样的年轻皇帝。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大臣们为了谋求清名是很少会拍皇上的马屁的，有些年轻的御史或许还能说得上是一句年轻鲁莽、性情耿直，可是那些年老的大臣们，个个都是老狐狸，哪里会真的有什么性情直爽？
无外乎是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两袖清风，若是能被皇上斥责两句，那就更加能够展现自己的清流名声了。
不过这些姚锦瑟并不在意，朝堂上的臣子们各有各的想法，自然也是各为各的利益，后宫的女人们同样也是从利益出发，自然说好听话给皇上听才是正道理。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大家各有各的路子，谁也不比谁高贵的。
反正时日还长，姚锦瑟如今也不想着能够快点儿从谢云安这里捞些好处，她也很清楚，这故事总归是要人来演，而她所处的这个环境背景，原本是个比较强调爱情的故事来着。
既然是个强调爱情的故事，主角之间自然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总是要有许多波折，才能显得两个人情比金坚，或者也要有些迫不得已的遗憾才对。
她琢磨的，就是利用这个空档。
如今谢云安和乔嫣然也算得上是热恋时期，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关系也说得上是一句蜜里调油，可是分开的时候，谢云安终究还是一国之君，身处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只偏宠一个女人，哪怕是为了前朝的安稳，后宫也不可能彻底变成一枝独秀的场所。
上辈子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皇帝的心就像榴莲一样全是尖儿，上面站满了人。
姚锦瑟不求站在这榴莲的尖上，太尖锐的地方总是会扎着人，她只想在缝隙之中寻求一丝活的机会。
至于手段如何，其实并不要紧，谢云安并不排斥后宫的女人们恭维他，甚至反而有些享受这些，既然这一招好用，那就应该多用一用。
窗外雪歇风停，像是为了配合谢云安的一梦初醒，因为怕扰了皇上的清梦，白檀此时也在外头等候，偌大的殿宇之中，就只有姚锦瑟和谢云安两个人。
这时候，屋子里边更显得格外安静。
谢云安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太多话的人，尤其是面对着他不是十分宠爱的妃子，说上两句话已经算是难得了，而姚锦瑟也不是一个太自来熟的性子，说话的时候总会在脑子里过一过，有些话在嘴边，三思之后，就又重新被吞回去了。
所以一时之间，倒显得养心殿内寂寥起来。
朝政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谢云安不想在后妃的面前批阅奏折，他心中也清楚，姚锦瑟过来也不可能只是单纯过来看看——若是真有这份心，这么多日子里，她早就该频繁的来养心殿送点心汤水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在刚刚按的还算舒服、加上这一场好觉的份上，谢云安愿意听一听姚锦瑟的请求。
“臣妾真的也没什么事。”
骤然听得谢云安问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姚锦瑟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否定。
今日过来原本是有事相求，但是现在她变主意了。
毕竟贸贸然到皇上面前求恩典，终究不是个容易的事，后宫之中即便是得宠如容贵妃，也不敢轻易说，想要的东西皇上都能办到。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在谢云安看来，后宫的女人们显然应该谨守本分，虽说他也不喜欢那种性格太过沉闷的女子，但太过心思活泛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姚锦瑟想着，今天这机会不错，阴差阳错打个基础，然后这些日子就能往养心殿多走动走动。
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开始和皇上说求恩典的事情，到时候只要附加上合理的功劳，不管是图纸，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她能做得到的，就都不是问题。
皇后那边她就是这么做的，一来二去，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很顺利就接纳了姚锦瑟的存在，连带着从前追随贵妃的事情，在皇后那儿也像是彻底被一笔勾销了一样。
她也没想到谢云安这样直接。
但谢云安有直接的资本，姚锦瑟却没有直接接招的本事。
“臣妾前两日在慈宁宫陪伴太后的时候，也是听了太后娘娘的嘱咐，要时常来养心殿走动走动，皇上整日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想来也是腰酸背痛，所以臣妾就想着说，能帮皇上缓解一番，也是应尽的义务。”
这话既捧了皇帝，又抬了太后，姚锦瑟心中思量着，这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倒是谢云安若有所思。
这宫里的人各有各的样子，后宫的女人们也各有各的招法，什么撒娇卖痴的招数，他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见过，却很少见到如同霖婕妤这样特殊的人。
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这样的女子太过淡然了，不像容贵妃般浓烈，也不像乔氏一般婉转，说起来倒像是一碗粥。
等到姚锦瑟告辞离去，谢云安才忽然又想起来，毓秀宫那边少有几次姚锦瑟侍寝的日子里，早上起来的时候，在上早朝之前，她都是会给自己备一些粥点的。
虽然不太饿，也不是一定要喝那碗粥，但是有的东西，有总归要比没有好。
旁的嫔妃，也不是没有这份细心，但或多或少的，都不算是有这份心就是了。
姚锦瑟这边带着白檀离去，胡世杰自然又该回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上。
老太监陪伴在谢云安身边多年，对自家主子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自然也十分擅长揣度自家主子的心。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反正人家霖婕妤来的时间也不长不短，中间有那么一会儿功夫，谢云安还在睡着，这之中也没什么应该说的。
反倒是谢云安在提起霖婕妤时，眼底的那份特殊的神色，更让胡世杰在意。
他平日里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霖婕妤，只当是追随在贵妃身边的一个命不错的普通嫔妃，如今看起来，这宫里还真是能人辈出呢。
……
坤宁宫。
下雪的日子里，沈静音向来喜欢在窗边看雪花垂落。
花嬷嬷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沈清音的耳边低声说道：“娘娘，二皇子身边的人有消息递过来了，说是这两日天气渐冷，二皇子的身子有些不大好，您看要不要派个太医过去瞧瞧？”
宫里的嫔妃不管位分高低，三不五时也能有个太医请平安脉，这套制度原本是为了能最大程度早点发现有孕的嫔妃，但皇帝不进后宫的日子里，嫔妃们也总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所以这项制度也就被保留了下来。
嫔妃们有这样的福气，皇子们却没有。
有生母在身边的倒是不必说，但凡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怕只是晚上哭闹不休，都得传了太医过来亲自诊治。
可是二皇子这边……他是没了生母的，也不算得皇帝疼爱，名义上也就只有皇后这个嫡母罢了。
从前沈清音一直想着自己身子不错，能再为皇上生育一个嫡出的皇子，所以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一直也都不是很重视，庄妃那边作为生母，对大皇子照顾的无微不至，反倒是二皇子这边就没有什么人过度关怀了。
当年在王府的时候，二皇子的日子过得就一般，否则也不至于身子比寻常孩子弱上许多，如今一到冬日就容易生病。
“二皇子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原本他们主子身子不好就罢了，怎么明明就这些日子天冷反倒还能不小心让二皇子着凉了？”
皇子毕竟是天子血脉，照顾不好，也算得上是她这个嫡母失职，沈清音如今虽然不再幻想着能够重新生个儿子，却也没有将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孩子的爱好，反正她是一国之母，不管是将来哪位皇子登基，这太后的名头都越不过她去。
“先前娘娘已经为二皇子派过几位太医了，只不过娘娘您也知道，宫里头太医院的那些老狐狸向来是有十分，也只说七八分，不管是有病还是没病，在他们的嘴里边总是也没什么实话的，但奴婢听着来回报的太监说的仔细，想来这次二皇子还真是病倒了。”
“既如此，那就赶紧传太医在二皇子身边候着吧。叫太医院的人，好好拿出他们的本事来。二皇子若是有什么事情，本宫绝对不轻饶。”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花嬷嬷赶紧说道，“还有一件事，刚刚奴婢在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霖婕妤和她身边的宫女，像是刚刚从养心殿那边回来，霖婕妤向来是不怎么主动往养心殿那边去的，今儿个这大雪天气，偏偏去了，娘娘，要不要查一查？”
沈清音略微一思索，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多疑，只不过这姚氏会往养心殿那边去，这行为的确是一桩怪事。
想当初在贵妃底下的时候，霖婕妤都十分安分，从来也不主动去找皇上争夺什么宠爱。
怎么如今贵妃倒了，姚氏平日里在坤宁宫来往的也殷勤，却又想起要往养心殿那边走了？
沈清音并不觉得嫔妃们去求见皇帝有什么不对，后宫的女人们若是见不到皇帝，怎么可能能有机会为皇家开枝散叶？
宫里头这些日子多了几个孩子之后，沈清音更加想得开，与其自己一个人在那发愁没有嫡子的事，干脆还不如让这后宫之中的孩子多多的，到时候总能挑出出色的继承大统。
到了那时，不还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功劳？
如今容贵妃也基本上没什么和她这个皇后分庭抗礼的能力，沈清音近来心情也不错，自然也希望后宫中嫔妃们能都有孕。
一个嫔妃有了孩子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是一群嫔妃都能有自己的孩子，至少在孩子长成的这十年里，这后宫都会是安静的。
对于她这个皇后来说，后宫平和没有波澜，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就像当初皇上和太后嘱咐她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能让这后宫不生出什么事端，是她这个皇后应尽的责任。
而她这个皇后自己，也是喜欢这宫闱宁静的清静人。(本章完)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上一次体会到这样的舒适，还是在幼年的时候。
挪了挪身子，伸手拉住快要滑落到地上的薄毯，谢云安紧接着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一样。
“陛下醒了？”
姚锦瑟将手中翻了不过十几页的书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谢云安的身边，将落在地上的软枕捡起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又接过谢云安递过来的毯子，三两下迭好也和软枕放在一块，待会儿自然有养心殿的宫人将这些收回原处。
“朕什么时候睡着的？”
谢云安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刚醒过来的沉闷，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也没什么情绪，睡了一个安稳觉，醒过来的状态自然是轻松的。
姚锦瑟听得出谢云安语气里面的随意，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恭谨，反而像是在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一般回答道：“臣妾本想着皇上您坐久了肩背会酸，给您按一按，却不想皇上睡了过去，看来是连日劳累，臣妾多嘴，陛下虽然年富力强，但也该多多保重龙体才是，总这么辛苦，恐怕要伤了身子呢。”
“年关将近，各处都是要钱要粮的时候，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朕多管一点儿，百姓自然就能更好地过完这个年。”
谢云安看了一眼右边小桌上放着的翻了几页的书，心中大致对自己睡的时间也有了个数。
自己在椅子上睡过去，虽说垫了软枕，可这姿势不大舒服，应该也没有睡多久。
“皇上心系天下呢。”
姚锦瑟顺口奉承了一句，反正在皇帝面前说话总归是得有分寸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姚锦瑟心中清楚的很，但最重要的是说好听的吉祥话总是没错的。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尤其是像谢云安这样的年轻皇帝。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大臣们为了谋求清名是很少会拍皇上的马屁的，有些年轻的御史或许还能说得上是一句年轻鲁莽、性情耿直，可是那些年老的大臣们，个个都是老狐狸，哪里会真的有什么性情直爽？
无外乎是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两袖清风，若是能被皇上斥责两句，那就更加能够展现自己的清流名声了。
不过这些姚锦瑟并不在意，朝堂上的臣子们各有各的想法，自然也是各为各的利益，后宫的女人们同样也是从利益出发，自然说好听话给皇上听才是正道理。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大家各有各的路子，谁也不比谁高贵的。
反正时日还长，姚锦瑟如今也不想着能够快点儿从谢云安这里捞些好处，她也很清楚，这故事总归是要人来演，而她所处的这个环境背景，原本是个比较强调爱情的故事来着。
既然是个强调爱情的故事，主角之间自然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总是要有许多波折，才能显得两个人情比金坚，或者也要有些迫不得已的遗憾才对。
她琢磨的，就是利用这个空档。
如今谢云安和乔嫣然也算得上是热恋时期，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关系也说得上是一句蜜里调油，可是分开的时候，谢云安终究还是一国之君，身处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只偏宠一个女人，哪怕是为了前朝的安稳，后宫也不可能彻底变成一枝独秀的场所。
上辈子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皇帝的心就像榴莲一样全是尖儿，上面站满了人。
姚锦瑟不求站在这榴莲的尖上，太尖锐的地方总是会扎着人，她只想在缝隙之中寻求一丝活的机会。
至于手段如何，其实并不要紧，谢云安并不排斥后宫的女人们恭维他，甚至反而有些享受这些，既然这一招好用，那就应该多用一用。
窗外雪歇风停，像是为了配合谢云安的一梦初醒，因为怕扰了皇上的清梦，白檀此时也在外头等候，偌大的殿宇之中，就只有姚锦瑟和谢云安两个人。
这时候，屋子里边更显得格外安静。
谢云安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太多话的人，尤其是面对着他不是十分宠爱的妃子，说上两句话已经算是难得了，而姚锦瑟也不是一个太自来熟的性子，说话的时候总会在脑子里过一过，有些话在嘴边，三思之后，就又重新被吞回去了。
所以一时之间，倒显得养心殿内寂寥起来。
朝政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谢云安不想在后妃的面前批阅奏折，他心中也清楚，姚锦瑟过来也不可能只是单纯过来看看——若是真有这份心，这么多日子里，她早就该频繁的来养心殿送点心汤水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在刚刚按的还算舒服、加上这一场好觉的份上，谢云安愿意听一听姚锦瑟的请求。
“臣妾真的也没什么事。”
骤然听得谢云安问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姚锦瑟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否定。
今日过来原本是有事相求，但是现在她变主意了。
毕竟贸贸然到皇上面前求恩典，终究不是个容易的事，后宫之中即便是得宠如容贵妃，也不敢轻易说，想要的东西皇上都能办到。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在谢云安看来，后宫的女人们显然应该谨守本分，虽说他也不喜欢那种性格太过沉闷的女子，但太过心思活泛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姚锦瑟想着，今天这机会不错，阴差阳错打个基础，然后这些日子就能往养心殿多走动走动。
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开始和皇上说求恩典的事情，到时候只要附加上合理的功劳，不管是图纸，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她能做得到的，就都不是问题。
皇后那边她就是这么做的，一来二去，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很顺利就接纳了姚锦瑟的存在，连带着从前追随贵妃的事情，在皇后那儿也像是彻底被一笔勾销了一样。
她也没想到谢云安这样直接。
但谢云安有直接的资本，姚锦瑟却没有直接接招的本事。
“臣妾前两日在慈宁宫陪伴太后的时候，也是听了太后娘娘的嘱咐，要时常来养心殿走动走动，皇上整日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想来也是腰酸背痛，所以臣妾就想着说，能帮皇上缓解一番，也是应尽的义务。”
这话既捧了皇帝，又抬了太后，姚锦瑟心中思量着，这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倒是谢云安若有所思。
这宫里的人各有各的样子，后宫的女人们也各有各的招法，什么撒娇卖痴的招数，他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见过，却很少见到如同霖婕妤这样特殊的人。
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这样的女子太过淡然了，不像容贵妃般浓烈，也不像乔氏一般婉转，说起来倒像是一碗粥。
等到姚锦瑟告辞离去，谢云安才忽然又想起来，毓秀宫那边少有几次姚锦瑟侍寝的日子里，早上起来的时候，在上早朝之前，她都是会给自己备一些粥点的。
虽然不太饿，也不是一定要喝那碗粥，但是有的东西，有总归要比没有好。
旁的嫔妃，也不是没有这份细心，但或多或少的，都不算是有这份心就是了。
姚锦瑟这边带着白檀离去，胡世杰自然又该回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上。
老太监陪伴在谢云安身边多年，对自家主子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自然也十分擅长揣度自家主子的心。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反正人家霖婕妤来的时间也不长不短，中间有那么一会儿功夫，谢云安还在睡着，这之中也没什么应该说的。
反倒是谢云安在提起霖婕妤时，眼底的那份特殊的神色，更让胡世杰在意。
他平日里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霖婕妤，只当是追随在贵妃身边的一个命不错的普通嫔妃，如今看起来，这宫里还真是能人辈出呢。
……
坤宁宫。
下雪的日子里，沈静音向来喜欢在窗边看雪花垂落。
花嬷嬷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沈清音的耳边低声说道：“娘娘，二皇子身边的人有消息递过来了，说是这两日天气渐冷，二皇子的身子有些不大好，您看要不要派个太医过去瞧瞧？”
宫里的嫔妃不管位分高低，三不五时也能有个太医请平安脉，这套制度原本是为了能最大程度早点发现有孕的嫔妃，但皇帝不进后宫的日子里，嫔妃们也总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所以这项制度也就被保留了下来。
嫔妃们有这样的福气，皇子们却没有。
有生母在身边的倒是不必说，但凡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怕只是晚上哭闹不休，都得传了太医过来亲自诊治。
可是二皇子这边……他是没了生母的，也不算得皇帝疼爱，名义上也就只有皇后这个嫡母罢了。
从前沈清音一直想着自己身子不错，能再为皇上生育一个嫡出的皇子，所以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一直也都不是很重视，庄妃那边作为生母，对大皇子照顾的无微不至，反倒是二皇子这边就没有什么人过度关怀了。
当年在王府的时候，二皇子的日子过得就一般，否则也不至于身子比寻常孩子弱上许多，如今一到冬日就容易生病。
“二皇子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原本他们主子身子不好就罢了，怎么明明就这些日子天冷反倒还能不小心让二皇子着凉了？”
皇子毕竟是天子血脉，照顾不好，也算得上是她这个嫡母失职，沈清音如今虽然不再幻想着能够重新生个儿子，却也没有将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孩子的爱好，反正她是一国之母，不管是将来哪位皇子登基，这太后的名头都越不过她去。
“先前娘娘已经为二皇子派过几位太医了，只不过娘娘您也知道，宫里头太医院的那些老狐狸向来是有十分，也只说七八分，不管是有病还是没病，在他们的嘴里边总是也没什么实话的，但奴婢听着来回报的太监说的仔细，想来这次二皇子还真是病倒了。”
“既如此，那就赶紧传太医在二皇子身边候着吧。叫太医院的人，好好拿出他们的本事来。二皇子若是有什么事情，本宫绝对不轻饶。”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花嬷嬷赶紧说道，“还有一件事，刚刚奴婢在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霖婕妤和她身边的宫女，像是刚刚从养心殿那边回来，霖婕妤向来是不怎么主动往养心殿那边去的，今儿个这大雪天气，偏偏去了，娘娘，要不要查一查？”
沈清音略微一思索，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多疑，只不过这姚氏会往养心殿那边去，这行为的确是一桩怪事。
想当初在贵妃底下的时候，霖婕妤都十分安分，从来也不主动去找皇上争夺什么宠爱。
怎么如今贵妃倒了，姚氏平日里在坤宁宫来往的也殷勤，却又想起要往养心殿那边走了？
沈清音并不觉得嫔妃们去求见皇帝有什么不对，后宫的女人们若是见不到皇帝，怎么可能能有机会为皇家开枝散叶？
宫里头这些日子多了几个孩子之后，沈清音更加想得开，与其自己一个人在那发愁没有嫡子的事，干脆还不如让这后宫之中的孩子多多的，到时候总能挑出出色的继承大统。
到了那时，不还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功劳？
如今容贵妃也基本上没什么和她这个皇后分庭抗礼的能力，沈清音近来心情也不错，自然也希望后宫中嫔妃们能都有孕。
一个嫔妃有了孩子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是一群嫔妃都能有自己的孩子，至少在孩子长成的这十年里，这后宫都会是安静的。
对于她这个皇后来说，后宫平和没有波澜，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就像当初皇上和太后嘱咐她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能让这后宫不生出什么事端，是她这个皇后应尽的责任。
而她这个皇后自己，也是喜欢这宫闱宁静的清静人。(本章完)